像是哭声，像是喘声，像是求饶。

这些构成了这座天堂的主旋律，日日夜夜不停歇。

作为贵客加常客，女招待一眼就认出了吴俊，微笑着说：“欢迎您，吴先生。今天想要品尝什么口味？”

吴俊伸出手去：“把花名册给我看看。”

女招待利落地递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表皮经过精心的装潢与修饰，看着像高档餐厅的菜单。

吴俊皱着眉头一页页翻过，可直到翻到底，也没选中一个如意的。

他沉下脸色，不悦道：“近期就这么点货？”

女招待有些为难地说道：“这段时间风头正紧，供货渠道断了不少，确实很久没有上新了。有几个前几天刚到这儿来，还在上课呢。”

听到还有别的货，吴俊眉头舒展了些许，说道：“领我去吧。我教书育人很多年了，有经验，一定能让他们更快出师。”

作为一个纯粹的打工人，听到吴俊松了口，自然是高兴的。她连忙点头，领着吴俊朝地下室走去。

行进途中，吴俊与她一直保持着两米以上距离，眼神冷漠得好像在看垃圾桶里的蛆虫。

这毛病有些年头了，而且是绝症，没得治。

——他碰不得女人，尤其是年纪大的。

光是闻到化妆品和香水的味道就感到恶心，想吐。

在被明媚突然袭击后，这症状越发严重了。以前还能忍忍，现在出门必须戴着口罩，否则小命不保。

所以，他最喜欢独属于孩子的稚嫩与清甜。

他们还维持着最纯粹的模样，没有被世俗侵染，没有丝毫恶臭，最是干净，最是惹人喜爱。

用来上课的“教室”位于天堂的地下室，环境当然不会好。想让新来的孩子去除野性，除掉不切实际的妄想，第一步就是套上锁链，让他意识到四周尽是围墙，是逃不出的天罗地网。

等眼泪干涸，哭喊声停息，为了求生本能地争抢食物，本能地做好安排的任务、服从命令时，第一步才算完成。

这一步往往是至关重要的。

锁住拥有锋利爪牙的野兽能够保护人不受伤害，但如果想让野兽成为家畜，就必须去除一切危险性因素，让它打心底里惧怕，臣服。

驯养野兽与驯养人，其实差别并不大。

无论哪一个，吴俊都很擅长。

他只让女招待把他领到门前，便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女招待松了口气，原路返回前台，等待下一位客人。

但今天和以往不同，来的人格外多，门外格外嘈杂。

是店外出什么事儿了吗？来了大人物，还是发生了什么案件？

女招待按捺住想要出去吃瓜的冲动，淡定地打开手机，查看区域新闻。

奇怪的是，吵闹了一阵后就安静下来了。

不多时，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

女招待正刷着区域新闻，听到脚步声，连忙按灭手机，仰头露出一个标准微笑：“欢迎……”

下一刻，她噤了声。

黑黢黢的枪口对准她的胸膛，沉默又威严。

不需要说太多话，光这一个动作就足以威慑住她。

目光微微上移，女招待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证件。

来人说话简明扼要：“别出声，也别有小动作。只要如实交代，会酌情给你减刑。”

“……”

女招待哑然，忙不迭点头，手心和额头都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大腿在忍不住地抖动。

面前只有三个人，穿着便衣，多半是先进来查看情况的。

有一位站得很远，正好位于监控拍不到的地方，一直在观察着四周。

作为李朗引以为傲的“生意”，安保程度当然不可能这么低。但他们既然在不触碰任何警报的情况下来到这里，这就说明……

天堂的情况极有可能已经被摸了个彻底。

女招待放弃了冒着风险按下人工警报的心思，举起双手，又应要求悻悻放下，没有任何挣扎。

对面叔叔的意思大概就是，让她继续本职工作，先糊弄糊弄监控。

打工人与生俱来的强烈求生本能让她瞬间get到了这一点，并开始有模有样的扮演起来。

陆陆续续的，从门外进来许多人，进了不同的包厢。

紧接着，又是一阵难挨的沉默。

不多时，枪声、殴打声、尖叫声一齐响起，听得前台的女招待又抖了几抖。

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也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消息传到李朗那边时，已经无力回天了。他没有任何有效手段挽回这个他无比珍视、倾注了浓厚心血搭建的享乐“天堂”。

群众围观、媒体围堵，不同牌子的手机在乌泱泱的人群中被举起，为消息的传播贡献力量。

闻风而来的新闻社记者与摄影师带着装备火速抵达现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挤到前围，在押着犯罪分子的警察出来时立刻用镜头捕捉，并赶上去提问。

但麦克风还没能递到跟前，就被拦住了。

这一夜的德宁区极其不安生，区长李朗更是彻夜未眠。

他想不明白，多年来安安稳稳，为何偏偏在今天没有任何征兆地出了问题？

直到他的手机，接收到了一条讯息。

来自简易。

「简易：礼物收到了吧？李区长？」

「简易：这次只是一个警告，某人把脏手伸到了我家孩子身上。」

「简易：如果还有下次……我连你一块处理。」

李朗捏着手机，指骨咔咔作响。

很好，正愁找不到原因，始作俑者这就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