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甘期限(114)
一面由郁今昭主宰,看故人的老物件。
现在,郁今昭走出过往,不再需要他。
镜子被淘汰。
“郁今昭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认为,我会因为你的三言两语而放手?”血液里流淌的罪恶因子正在翻腾,裴宿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言语激烈,气势汹汹。
相反,郁今昭隔岸观火,冷静淡然。
“你爱我吗?”
爱吗?
薄唇轻抿,裴宿空守口如瓶。
是不愿面对,还是难以开口?
纠结、难堪,仿佛这个问题涉及生死,绝不可能从他口里听到答案。
反反覆覆提出问题,终究得不到答复。一直问,是内心有期许,得不到回应,是已经有了准确结论。
“如果不爱我,你现在的纠缠,舍不得,到底出于什么心理?”郁今昭眼底蓄满眼泪,倔强地不让它流出。
“一定要有爱吗?”裴宿空拧紧的眉头又紧了几分,“我想你留在我身边。”
郁今昭谈爱,裴宿空避而不谈。
好差劲,不论是谁。
贫瘠的土壤长出两株纠结、胆小的花骨朵,一株扭捏担忧唯恐涉及爱,一株步步紧逼,由爱而生被爱滋养。
裴宿空故步自封,郁今昭死在无法触及的爱里。
各怀鬼胎,终其一生得不到圆满。
“裴总我累了。”郁今昭转身离开。
凌晨的医院静得瘆人,郁今昭凭记忆沿着花园往手术室方向移动。
身后的脚步慌乱,心脏没来由的紧张不安,郁今昭回头看了一眼,四五个高大的黑衣男已经到了跟前。
不是裴宿空?
郁今昭迅速转身,刚迈出一步,黑衣男将她拦下。
“郁小姐,裴董有请。”
态度诚恳,动作不容拒绝,男人手臂指的方向有一辆黑色商务车。
放眼整个首阳能称为裴董的人,唯有裴坤。
郁今昭思来想去,她和裴坤可以算作有过交集,毕竟她和裴老的孙子正在纠缠不清的阶段。
知晓来者,害怕没了,只剩猜测裴老的用意。
棒打鸳鸯?郁今昭求之不得。
强行绑定,要他和裴宿空生个外孙?
不不不,裴坤不可能是这种弥留之际行昏庸作风的人。
车行驶半个多小时,司机将车停在空旷的场地,郁今昭下车看见一架即将起飞的私人飞机。
“裴总在等你。”黑衣男恭敬地鞠一躬。
郁今昭这才看清后排乘坐的人是裴宿空,难道猜错了?不是裴坤,是裴宿空?
见郁今昭迟迟不上飞机,黑衣男抬起手,作请的手势,颇有种不上,绑也得绑去的架势。
“上来。”
裴宿空发话,郁今昭认命般坐到男人身边。
半个小时前信誓旦旦的喊决裂,此刻老老实实地被裴宿空牵着。
总归是事态复杂,郁今昭学会见机行事。
“裴老……”
郁今昭斟酌用词,裴宿空看出她的顾虑直接说:“爷爷快不行了,裴家火急火燎地分财产,作为长孙必须在。”
握住郁今昭的手再次收紧,捏的掌心微微发疼,她不吭声,观察起裴宿空的脸色。
无波无澜,冷静到无事发生的模样,不管怎样看,都看不出一丝对于亲人即将离世的牵挂和担忧。
裴家人惯有的寡情。
直到飞机落地,两人的手紧紧牵着,没再分开过。
“裴老为什么要见我?”
郁今昭还是问出了口。
裴宿空唇线绷直,咬字清晰地说:“不会是好事。”
仿佛落下一把砍刀,郁今昭亲眼见到血溅满地。
冷,冷到骨子里。
她反手握住裴宿空的手臂,往下压,恳求道:“不许去。”
“不准去的人是你。”裴宿空松开手,将人搂进怀里,下了飞机。
飞机门口站满人,好几位高大壮硕的保镖扣着四五个男人,个个低头,地上沾血,脸上有伤。
裴宿空步履不停地往外走,郁今昭收回目光,急忙小跑跟在男人后面。
裴宿空陡然停下脚步,郁今昭差点没刹住车,直直撞在他背部。
鼻子撞红了,郁今昭手还没摸到鼻尖,裴宿空揽她肩膀塞入迈巴赫后座。
裴宿空依恋地拂过郁今昭的脸庞,“昭昭,再见。”
四个字如同四把尖刀刺入郁今昭胸膛,搅动四肢肺腑,将其碎成渣滓。
一种这一别恐怕再也见不到的绝望攀登入脑,再也无法控制的眼泪齐刷刷的掉落。
“不要。”郁今昭抓不住裴宿空的人,转而抓住他的衣摆。
挽留的人总是失败,抵不过离开之人走得坚决。
嘭的一声,车门紧锁。
裴宿空冷硬的声音传进车厢,郁今昭听见他说:“去机场。”
车辆飞驰,郁今昭用力扳门把手,前排的司机微微侧头郁今昭说:“郁小姐不要白费力气。”
郁今昭不听他的话,固执得拉着门,要是听从裴宿空的安排,恐怕再也不会相见。
要是见不到裴宿空……郁今昭不敢想象。
她可以远远地看着裴宿空,看着他幸福,看着他过没有自己的生活,但绝对不允许他从她的世界消失,哪怕操纵者是裴宿空。
通往机场的路郁今昭走过千百次,越来越熟悉的建筑没来由的让人慌乱不已。
握把手的手已经泛白,车门纹丝不动,郁今昭只能作罢,骚扰车内的另一名大活人。
充满坏心思的目光落到前方,司机立马察觉到异常,减慢了车速。
“郁小姐,为了与裴总抗争不惜丢命?”司机苦口婆心地劝说,“这样做,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