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甘期限(84)
不是没有发觉而是她根本不在意,不在意裴宿空的人生,她只在意他的脸。
云茴声情并茂的编故事,郁今昭一次都没想过探求真相。
那时他、她的故事,郁今昭不为所动。
直至今日才明白,薄情寡义的人不是裴宿空,一直都是郁今昭。
云茴再也控制不住眼泪的掉落,一边笑一边哭,不停诉说压在心头的酸痛。
“俞决死了,公司倒了,欠了一屁股债。催债的不肯放过我,打、骂都是常态。”
“我尝试过割腕,血流了一地,又不想死了,你还没死,我怎么能先走一步。”
云茴的眼底含满阴沉可怖的气息,忽然,她抬起刀划破郁今昭的脖颈,大声嘶吼:“开车撞死曾昔,不然我马上杀死郁今昭。”
脖子吃痛,嘴巴被捂住,郁今昭呜呜啊啊说不出话,急得眼眶泛红。
“我说开车!”云茴压着刀柄,血珠一个劲儿地往外冒。
“别伤害她,我自己犯的错事,我一人承担。”裴宿空松开刹车,车慢慢向前行驶。
曾昔在半空晃动,虚弱地咒骂:“畜生不如。”
“加速!”云茴大喊,“加速!”
裴宿空听从云茴的指示,脚尖往死里踩。
强烈的压迫感拉近,曾昔闭眼等候死亡降临。
二楼的云茴松开对郁今昭桎梏,扳下闸阀,郁今昭直直往下坠。
“一起死吧!”
嘭——
云茴额头中枪,身体重重地瘫倒到地上,尘埃飘起,半隐去她的身体。
与此同时。
嘶啦——
裴宿空转动方向盘,脚踩急刹,停在郁今昭坠落的位置。
重物砸在车窗前,车身抖了抖。裴宿空脑袋嗡的一下,全然不知自己怎么打开的车门,跌跌撞撞,走一步爬一步来到郁今昭面前。
满眼都是血,车窗、脸、身体,红的滲人,郁今昭一动不动地倒在血泊里。
裴宿空不畏惧任何东西,此刻,他害怕赤红的血。
手试探的靠近郁今昭鼻子,浅弱的呼吸有一搭没一搭地运行着。
裴宿空抱起郁今昭,冰凉的血染红衣服,顷刻间冻住躯体,他的声音发着抖:“郁今昭……昭昭,你醒醒,我是……”
“放手。”急切的脚步走了过来,晃着裴宿空的肩膀,“坠楼是不能移动的,你放开,救护车马上来了,松手!”
裴宿空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他的注意力、思维,一切的一切全被浑身冰凉,死气沉沉的郁今昭占据。
“昭昭,昭昭……说一句话好不好……”
仿佛是恳求感动了上天,郁今昭吐了一口血,奄奄一息。
下一秒,不受控制地扭动身体,想要脱离裴宿空的怀抱,口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什么。
“不怕不怕。”裴宿空抱紧郁今昭,轻轻抚摸她柔软的发顶。
细小的哭腔传入耳朵,裴宿空听懂了。
她在说:
“不要,不要碰我…我的血不干净,会生病。你松开,快,快去吃药。”
“……哥,哥,去吃药”
第38章 贪嗔痴
束手无策是什么?
是止不住的血,迟迟没有抵达的救护车,以及一点点冷却的体温。
怀里的人不动了。
裴宿空眼眶猩红却哭不出来,只是将郁今昭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喊她的名字。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裴宿空在绝望中挣扎了千百次,终于等到救护车的鸣笛声在烂尾楼响起。
如同救世主降临的声音是一支强效镇静剂,快准狠地扎进裴宿空血管。
理智重回头颅,手上的力道松懈了,医护人员从他怀里掏出郁今昭移进救护车。
一辆车躺两位病人,挤不下非要上车的裴宿空,一旁的特警带他坐上警车,跟在救护车后面。
雨后的空气潮湿闷热,人满为患的医院更是热气难消。
蓝白的医院走廊褪去其他色彩,独留‘手术中’三个字亮着赤红的灯。
裴宿空站在急救室门口,一动不动,好似万古不变的雕像,始终如一地注视同一个地方。
连眨眼都舍不得,唯恐漏掉那道门会在某一瞬间敞开。
很陌生,此刻的裴宿空是方荔不曾见过的颓败模样,肩膀耷拉着,手在发抖,沾血的西装皱地不成样。
似乎只有一口气吊起了裴宿空的骨骼和意志,强迫他不准倒下。
冷漠、狂妄,不屑于处理任何人际关系,一直处于不败之地,矜贵到鞋尖的裴宿空与方荔面前的男人判若两人。
“裴总,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方荔向前迈了一步,哑着声音说:“我在这里守着,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裴宿空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方荔担心郁今昭没走手术室前又倒一个。
走廊依旧安静,方荔又问了一遍:“裴总?”
无人应答 ,不说话就是表态。
手术没成功,裴宿空不会离开医院半步。
变故出现在十分钟后,一位身穿浅灰色职业套装,脚踏高跟鞋的成熟女人目标明确地走到裴宿空身边。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啪”,裴宿空的脑袋迅速偏了方向。
“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需要我教你?”女人刻意压低了声音,抬眼轻蔑地瞥着抢救室的大门,那眼神恶意满满,就好像里面躺着不值一提的垃圾。
“想让在乎的人不受伤害,就要乖,要听话,明白了吗?我的乖儿子。”
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仿佛在提醒裴宿空一个既定的事实。
不留余力的掌掴让裴宿空的脸找回一丝血色,舌尖舔去嘴角淌出的血水,眼珠宛如老旧的器物,缓慢地转向孟宛冉,死物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