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甘期限(95)
搬来沙发简单,难题是郁今昭坐在沙发。姜俞景犯了难,摸了摸她惨白的脸,小心翼翼地说:“昭昭,跟我来。”握住她的手,牵到对面坐。
姜俞景叫来厕所的宁汀,两人合力推开沙发。
看清隐藏在沙发底下,不见天日的垃圾,姜俞景倒吸一口气。
那日的欢声笑语好像充斥在耳侧,她撇嘴泪眼婆娑地看向郁今昭。
如果上天给予人第六感,郁今昭第一个提出拒绝。
她不要醒来,她要永远当自私,自我欺骗的傻子。
睫毛颤动,视线波动,捕捉到五六只干扁的小龙虾,旁边堆满彩色的糖果,花生壳、瓜子壳。
一股消失已久的腐臭卷入鼻腔,郁今昭吐了个昏天黑地。
强烈的曾经给了郁今昭猛烈打击,身体越发憔悴,好在与人沟通交流的能力恢复了不少。
“说不了话,可以写在本子上面。”宁汀买了十几本笔记本,放在郁今昭床边,“尧哥,叔叔阿姨三条命搁在你身上。”
“你确定要一直一蹶不振吗。”
宁汀几乎不说狠话,看着郁今昭自甘堕落的模样,她不得不恶言相向。
“怂包。”
恶意远比善意提前抵达心脏。
那年冬,郁今昭学会了写信。
字字句句,能得到回应吗?
郁尧离开的第一年。
2019年。
“哥,还好吗?或许我不应该叫你哥。如果没有遇到我,结局会不会圆满?”
“今天天气不错,世界尽头的你,与我看的是同一片天空吗?”
“好想你,好想好想你们。”
“治病好累,我不想说话。心脏疼,我睡不着。”——划掉。
“一点也不痛。”
“哥,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了。”
“哥——”
2018年。
“你要去市里,我躲在被窝偷偷哭。想叫你不许去,可你已经舍弃了一切。”
“你去市区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想你会不会被欺负,有没有好好吃饭。”
“你的怀抱太温暖,我根本舍不得离开。”
2017年。
“爸爸妈妈,不要离开我和哥哥。”
“我们过得很好,真的。”
2016年。
“幸福的过往就是一把通向胸口带剧毒的刀。”
2015年。
“哥哥为了我留级了。”
2014年。
“村口的小黄狗差点咬到我,哥哥用石头把它的牙齿砸断了。”
2013年。
“我偷了婶婶家的玉米,哥哥替我挨了打。”
2012年。
“夏天玩水我滚进了河沟,哥哥抱着我哭了好久,明明两人都在流血,你的腿却无人上药。”
……
2005年。
“又见面了。我和我的哥哥第一次见面。”
“这一次我不会在抢你手心的糖果,相反,我会把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你。”
“哥哥,我是郁今昭,你还记得吗?”
“好久不见,郁尧。”
第42章 大骗子
独自飞翔的鸟儿越过千山万水,重峦叠嶂,跨越时间鸿沟,落到昭悟寺梧桐树枝头,歪头叽叽喳喳地鸣叫。
周遭万籁俱寂,风停止吹拂,行人的脚步就此定格,世界进入默片模式。
郁今昭神情凝重,目光在裴宿空脸上飘荡,妄想从中看出一丝困惑。
没有,裴宿空脸上无波无澜,她摄取不到一丁点儿信息。
对于刘柯喊出的名字,裴宿空先是眯起眼认真思忖几秒,某种想法不间断地闯入大脑。
接着,他抬起眼皮,紧盯郁今昭略微泛红的瞳孔,里面藏满不甘和绝望,让人感到一阵悲酸。
他的猜测是对的。
“原来,郁小姐爱到死去活来,非他不可的另有其人。”
语气里充满嘲弄,以及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把我当替身是因为郁……”裴宿空皱眉思索,用了很长时间才想起无关紧要的人,“哦,郁尧先生是吧?是他另寻她欢,还是根本没看上你。”
“郁小姐走投无路,爱意泛滥,非要找个相似的人发散爱心。”
“这算什么?滥情吗?”
事实没法辩驳,裴宿空每说一句,郁今昭脸色随即苍白一分。
“不知道郁小姐对滥情这个词语熟不熟悉。”
裴宿空本来就比郁今昭高出一个头,此刻没有站在同一阶梯,郁今昭只能仰望。像注视神明的信徒虔诚祈祷,而神明却咄咄逼人,恶言相向。
她的气势一弱在弱。
“当初可是你义正词严地指责我滥情,现在郁小姐自己作出同样的事,却欺骗同样是替身的我……郁小姐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从自己口里吐出的话,郁今昭不可能不记得,她没办法反驳,也不知道怎么反驳,思绪混乱的无法理清。
“戳穿你的秘密,改行当哑巴了?”
尽管被欺骗,裴宿空也是一副无关紧要,置身事外的模样,维持着平日的高高在上。
他的人生不允许背叛,不允许被人玩弄,撒谎就要得到惩罚。
作为制定规则的掌权者,绝不允许有人踏过他亲手画下的那条线。
郁今昭长时间的沉默不语,成功扯断裴宿空理智的那根弦,手落到她肩头,用力一拽,将人带到自己面前。
“说话。”
郁今昭赌气般不吭声。
裴宿空懒散地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容越发瘆人,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视线交汇,皆是不服输。
“我叫你说话。”
下颌发出尖锐的刺痛,郁今昭推了推裴宿空的手,尝试几次没推开,不耐烦地说:“裴总果然是聪明人,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