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汤闻起来就知道炖了很久，简卿在里面加了枸杞，白萝卜，能补就补。

简卿盛了一碗递给她，然后道：“伯父，这里面还有剩余的，你也喝一点吧，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

沐铭看着她离开，笑的满脸无奈：“这姑娘，还在记恨着当初我们把你俩分开的事呢。”

沐晚喝着汤：“不会。”

沐铭点点头，道：“她是个很不错的人选，或许一开始我和你妈就是错的。”

沐晚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又听到他说：“要是以后你们去国外结婚的时候，记得带上我，我想亲自把你交到她手上。”

沐晚愣愣的点头：“好。”

沐铭又道：“行了，我出去转一转，你让她陪你一起吃午饭吧。”

蒋芸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身下的绵垫一天要换上还几个，每天靠输着营养液存活，排出来的也基本上都是内脏坏掉的坏水。

沐晚每换一次，每替她擦拭一次身体都会心情低落上一段时间，渐渐的也都由简卿来接管了。

沐晚坐在椅子上看她忙前忙后，有些于心不忍：“要不然还是我来吧。”

简卿没理她，只是背着她弯下腰收拾好一切，重新替她盖上被子之后才回过身：“好了，其它的你都不用管，你只需要想看的时候看看她就好了。”

沐晚抬头看着她：“你不累吗。”

简卿摇头：“不累。”说完又想起之前沐晚的话，补充道：“如果你可以在我下班后帮我揉揉肩的话，我可能会觉得更轻松。”

沐晚知道她这是在帮自己分散注意力：“好，要不要再顺变帮您踩个背？”

简卿装模作样的扶着腰动了两下：“也不是不可以，请问小兔子技师踩一次背要多少钱？”

沐晚道：“原价九百九十九，不过看咱俩这么熟悉的份上，给你打个折，收您九十九。”

[支付宝到账九千元。]

沐晚愣了一下：“你多给我打了几个零。”

简卿笑着回答：“包场了，以后只能给我一个人踩。”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由平缓突然加快，沐晚猛的起身看着床上的人：“妈！”

简卿也敛起笑意，转身按下呼叫铃后安慰道：“你先不要慌，没有问题的，先让开让我看看。”

蒋芸梗着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着四处看着。

沐晚想要去抓她的手臂，但是看到她手臂上埋着的管子的时候又猛的收回手，轻生喊着：“妈。”

蒋芸想要抬起手但是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能翘起一根食指。

“晚晚。”

声音很低也很沙哑，沐晚点着头：“我在，妈，是我，我是晚晚。”

蒋芸混浊的目光扫过她，停留在一旁拿着手电的简卿身上：“简卿。”

简卿的眉头微皱着，还没答应就看到蒋芸极度缺氧一般猛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剧烈咳嗽着，呼吸机上面布满了水珠。

简卿按着她的肩膀，一下一下拍着：“冷静一下，不要激动，慢慢呼吸。”

蒋芸一直看着简卿，因为呼吸不畅眼睛瞪的很大，简卿看到她嘴巴一直动着：“什么？”

她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剩下急促呼吸的哼哧的声音，简卿弯下腰把耳朵凑在她嘴边，刚听到几声微弱的声音便再也听不到了。

心电监护仪上面的曲线缓缓变成一条直线，沐晚慌张的看着床上的人，哆嗦着出声：“妈？”

嘈杂的声音不断挤进她的耳朵，简卿扶着她让开，看着医生围在床沿检查。

简卿见怀里的人抖的厉害，只能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不让她看床上的景象，亲着她的头发安慰她：“不怕，没关系的，不怕。”

窗外的霓虹灯大多换成了红色，商店门前都标上了新年促销的标语，夜晚的天空也染着绽开的烟花。

街上的人也不再行色匆匆，他们会挽着爱人或好友停下脚步去看天上的烟花。

今年冬天的气温要比以前都要高一些，但是蒋芸却没有撑过去，在新年将近的前五天，去世在平城。

也是她第一次离开永城所去的地方。

沐晚将自己反锁在屋子里，任由沐铭怎么叫都不开门。

简卿请了一个长假，每天陪着沐晚，操持着蒋芸的丧事。

沐铭看着她眼底越来越浓重的青黑，忍不住道：“累了就先去休息会儿吧。”

简卿看着他手里端的汤碗：“没关系，还是我来吧。”

沐铭叹了口气，将碗递给她：“晚晚是在生自己的气呢，她在气自己没有照顾好她妈妈。”

简卿转过头看着沐晚的身影：“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

沐铭点头：“你也不要太累了，注意身体。”

简卿只轻声‘嗯’了一下便转身朝沐晚走去：“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沐晚有些僵硬的转动脑袋，摇头。

简卿低头用勺子盛出一勺，吹一下递在她嘴边：“喝吧，不烫。”

沐晚不看她，也不张嘴。

简卿就这样举着，两人一直僵持了许久，简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迷糊了双眼，眼泪不受控制的就掉了下来。

沐晚这才有了反应，眼神迷茫的看着她。

简卿吸了一下鼻子，擦去眼泪，继续喂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喝吧，我喂你。”

沐晚看着她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角一弯也跟着哭了出来。

简卿没有哄她，而是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沐铭就一直站在门外，点了一根烟慢慢的抽着，头上早就镀上一层银霜，和此时窗外的大雪未来得及覆盖地面时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