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号:雷司令(9)
阳光照在了她赤裸的脚上,把她的脚背照得发烫。她低下头,看着那块光斑,看着她的脚掌,也看着松软的地毯。
她的脚指甲被修剪过了。她抬起手,她的手指甲也是一样整齐。
暂时安全吗?至少她离开了那个铁盒子。她想起了那个救她出来的女人,那个突击者。她的心里爬满了疑惑。
她从衣架上拿下一件有拉链的运动衫穿在了身上,脚上踩了一双舒服的运动鞋。
敲门声传来,“R小姐。”
她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叫我R就可以。”她拉开门,对男人说。
“好的,R小姐。”
R别了别嘴,跟在男人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又迈下了铺着厚重地毯的台阶,来到了一个灯光昏暗的开阔空间。
老式留声机里播放着悠扬的音乐,环形的开放式厨房里,几位厨师在里面埋头忙碌。
一个女人坐在一张正方形的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摆在窗前,桌上摆着两套发着水晶亮光的餐具和酒杯。
桌前的女人看到R走来,抬起头,冰冷的眼睛里融化出了笑意。湖蓝色的西装包裹着她的身体,黑色的头发扎起在脑后。
穿着燕尾服男人为R拉开了女人对面的椅子。R看向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左手扶上了椅背。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向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椅子。
R握着椅背,坐进了椅子里。
对面的女人把她的动作收在了眼底。
R盯着对面的女人,她留意到对面女人放在桌上的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铜制指环。
“是你救我出来的?”R问。
女人笑着点了点头。
“为什么?”R追问。
女人垂下眼睛,目光落在了摆在她们中间的面包篮上。
R也垂下了目光,看着面包篮里精致的面包。悠扬的音乐飘在空气里,混合着面包们发出的,近乎欺诈的诱人香气。R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
“先吃晚饭怎么样?”女人抬起头,看着R说。
R向后靠坐在了椅子上,仿佛面包篮是危险的炸弹一般。
四目相对。
R笃信,她们完全相同。她们都是长着獠牙的野兽,她们都恰好披着人类的外衣,而外衣上又恰好缀着不多不少的教养。
而人类,人类在她们的眼里既可爱又可笑。
“为什么要惩罚你自己?”女人说着,拿起了面包篮里的一块面包,掰开,在油醋汁里沾了沾,放进了嘴里。
为什么要惩罚你自己。
为什么你无法为如此愚蠢,如此残暴,如此自负,如此自私的人类负责,却要因为如此愚蠢,如此残暴,如此自负,如此自私的人类,而背负原罪。
为什么要惩罚你自己?
R留意到了女人右手食指上因为练习射击而留下的的茧。
她们都是野兽,她无比笃信这一点。
穿着燕尾服的男人走过来,背着左手,右握着深绿色的酒瓶。金黄的酒被倒进明亮的高脚杯里,酒瓶被放在了桌上。
女人拿起了酒杯,直视着R的眼睛。
R也拿起了酒杯。
两个杯肚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们抬起杯子,看着对方的眼睛,各自喝了一小口。
“喜欢吗?”女人问。
她直视着她,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细小的表情。
R放下酒杯,点了点头。
女人勾起嘴角笑了笑,“专门为你准备的。”
R看向了酒标,繁复的花体字旁,写着“1993”这个数字。
“九三年虽然不是沙兹堡最好的年份,但对于你我都意义非凡。”
R抬起头,警觉地看着对面的女人,“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知道,”女人笑了笑,“我从来不邀请陌生人做客。”
“那我应该知道你是谁吗?”
女人笑了笑,没有回答问题。
穿着燕尾服的男人走来,两只盘子被分别放在了她们面前的餐盘上。
R低头看着盘子,飘着几滴绿色的奶油汁的中心,晶莹透亮的鲑鱼子铺成了一个红色的圆形底座,上面是一条去壳的虾,虾身上铺着一层鲟鱼籽酱。
穿着燕尾服的男人仔细地介绍着盘子里的东西,R心不在焉地听着。介绍完毕,穿着燕尾服的男人微微躬身,然后走开了。
“如果你跟他们一样是来找姜然的,那我真是爱莫能助,我既没有把她藏起来,也不知道她现在人在哪。”R说。
“姜然。”女人若有所思地复述着这个名字,拿起两侧的刀叉,从虾身上切下来一小块肉。
“我不在乎她,也对她没兴趣。”女人说着,用叉子插着被切下来的那一小块,在香草奶油浓汤里沾了沾。
R看着女人的动作,问:“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女人又用刀刃舀起一小块鲟鱼子,抹在了被叉起的那一小块沾了酱的虾肉上,然后伸到了R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对你比较感兴趣。”
Riesling看着叉子上的食物,又看了看对面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眼睛里用温和的笔触写满了侵略和占有,这双眼睛仿佛在告诉R,她能做的只有顺从。
假如她现在命令她张开嘴,她就应该按照命令张开嘴。
假如她现在命令她站起身,她就应该按照命令站起身。
假如她现在命令她向前走,她就应该按照命令向前走。
于是,她张开嘴,看着女人的眼睛,吃下了叉子上的食物。
鲟鱼子在嘴巴里像烟花一样爆裂开来,包裹着甜味十足的虾肉,奇妙的味觉体验像海浪一样拍打着她的味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