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悠长的叹息，赤苇京治碰了碰她的手心。

“你在发抖。”他蹙眉，“很冷吗？”

“担心你，我出来得急，没换衣服。”川濑久夏垂眸盯着少年手背上青白的血管，“京治，你是不是也很冷？”

赤苇京治没再回答，他试探着握起她的手，再小心翼翼地攥紧、摩擦。

“决赛我能来看吗？”他状似不经意地问。

川濑久夏抬眸，讶异道：“当然，难道我还能拒绝你这种事吗？”

赤苇京治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小夏，你又没有邀请我。”

他不给她解释的机会：“黑尾前辈和孤爪你早就邀请了。佐久早既然是你老师的儿子，肯定也会来吧？还有那个及川，你也邀请了他，对吗？”

“这么多人的优先级，都高过我。”他垂下眼睑说。

沉默一瞬，川濑久夏回握住赤苇京治的手。

“首先，我还没来得及邀请彻……及川。还有，我是今天比赛后才有机会告诉黑尾学长的。”

“最后，京治，你控诉我的样子幼稚得像小学生。”

川濑久夏紧了紧和他交握的手，语气里浮起笑意：“也不对，其实你国小的时候比刚才成熟多了。”

“我倒是希望那时候幼稚一点。”赤苇京治自嘲地笑了笑，“当时就是太理智了，现在才会让别人趁虚而入，从我身边把你抢走。”

“那你现在可以原谅我了吗？”川濑久夏看着他的眼睛问，“理性小学生。”

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就在无数次的彼此试探中拉得极近，赤苇京治深吸数口气才堪堪压下伸手抱住川濑久夏的冲动。

“小夏，我怎么可能舍得狠下心来怪你。”

找不到出路的涓涓爱意最终凝结成一声叹息，落在少女发顶。

“我明天早上来接你，和我搬回家里住。”赤苇京治说，“今晚早点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知道了。”川濑久夏闷声嘟囔道，“下次要是再想大半夜跑出来找我记得多穿点，你的手已经比我还冰了。”

不知是谁先松开了紧握的手，亲密无间的距离又开始一步步倒退。

走近酒店大堂的前一秒，川濑久夏猛然回头。

赤苇京治仍然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晚安！”她朝他高喊，“幼稚鬼！”

第99章

距离初赛那首糟糕的勃拉姆斯已经过去了三个月，焦虑发作的阴影不再时时困扰着川濑久夏。

暂时搬回在赤苇宅的生活美好得像一场梦境，赤苇由京把那间客房彻底改造成了专属于川濑久夏的房间，每当她沉迷于练琴回来得晚了些，赤苇一家就开始轮番上阵关心。

除了某个晚上，川濑久夏给及川彻视频通话上西语课时邀请他和岩泉一来看决赛被偶然路过的赤苇京治听见，幼驯染对她生了好大一场闷气又被她三言两语哄好后，她的生活就被简化到只有钢琴、吃饭、睡觉。

第三次资格赛时，她甚至没有随身携带抗焦虑药。

这场比赛需要独自完整演奏一整首自由选曲，以及和指定弦乐演奏家演奏指定曲目，整整七十分钟的演奏下来，川濑久夏都一直保持着绝佳的状态。

结果显而易见，她顺利成为了晋级决赛的五名选手之一。

滨之调的决赛是出了名的严苛，选手需要和指定交响乐团合奏一首指定曲目里的协奏曲，而在正式上场之前，他们只有一次和交响乐团排练磨合的机会。

但在排练之前，川濑久夏还要面临一件更加紧张的事。

抽签。

从小盒子里抽出NO.1的那一刹，她怀疑是有人在她身上下了咒。

先是压轴出场，最后又要打头阵。

滨之调真的对她很差。

“川濑选手，你的出场时间是明天下午两点整，你和乐团排练的时间是明早八点。”

点头应下组委会工作人员的提醒，川濑久夏不再等待其他人的抽签结果，转身离开了音乐厅。

“老师。”她走到翘首以盼的佐久早香织身旁，低声道，“是第一个出场。”

佐久早香织的脸色凝重起来，她知道初赛的压轴登场给学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而现在又是第一个……

“没事的老师。”川濑久夏反复深呼吸，自己倒先冷静了下来，“都已经走到了这里，没有什么结果是我承受不了的，无论是第一个还是压轴，我都无所谓。”

“明天还要合乐呢，我得再练练曲子。”她对老师粲然一笑。

早在九月初，川濑久夏就按照规定向比赛组委会提交了资格赛和决赛的所有选曲，在决赛一水华华丽丽的指定曲目中，她选择了稍显悲闷的拉二。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钢琴协奏曲，两年前她决定放弃钢琴时弹的最后一首曲子。

那时候的她被一桩桩一件件心事压垮，拉二被她弹得杂乱无章，连管家都不忍卒听。

而如今，三得利音乐厅内，川濑久夏开始和第一次熟悉的交响乐团合乐。

最后一个音阶落下，指挥家齐藤先生主动与她握手。

“我相信这将是一次无比精彩的合作。”比赛还未开始，他不能和川濑久夏说太多，但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赞许。

第二位选手近江由二已经在排练厅外候场，川濑久夏对乐团深深鞠躬，快步离开。

直到视野里已经彻底没有音乐厅的一花一草，她才猛然回神。

方才被齐藤先生握过的右手仍在发麻，川濑久夏扶住大门旁的石柱，这才发觉后背早已大汗淋漓。

对于配合乐团演出经验几近于零的非专业人士来说，这确实是一场超水平发挥的排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