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然好好看了看夏世音。

夏世音拥有一头黑发，她用鹅黄色的头皮筋将自己的头发梳了起来，束成低马尾。她披了一个淡粉色的短款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的高领毛衣，少女感十足。底下是一条牛仔裤，或许因为夏世音太瘦了，牛仔裤看上去有些宽大。

夏世音的脸并不是蜡黄色，而是一种苍白，那种看上去就命不久矣的苍白，好像褪色的生命。她瘦得仿佛能让人一下子就摸到她的骨头。因为消瘦，她下巴尖尖的。

“都快要不在这世上了，再看不清，就是真的糊涂了。”夏世音轻声道，扶着身后的货架，也慢慢站了起来。

这家店是一家玩具店，貌似是专门卖毛绒玩具的。

地板上有血，有的毛绒玩具上也已经有了血。可爱灰飞烟灭，诡异直窜心头。

燕然随意溜达着。

直到一排白色的毛绒泰迪熊撞入她眼帘。

×

“祝我们的小燕然生日快乐。”母亲把那只白色的毛绒泰迪熊递给燕然。

燕然记得清楚，那是她的七岁生日。

“谢谢妈妈！”她开心地接过那只熊。

玩具熊并不算大，燕然可以直接抱在怀里。她至今记得那毛绒绒的触感，那种莫名的温馨，爸爸妈妈的笑容……

之后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爸爸死后，那只熊还是被放在她的床头，但是已经不同了。再后来，一搬家，那只熊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但她大概也不在意了。人都不是从前那个人了，抱着从前的一只玩具熊又能如何呢？

只是……

“燕然？燕然！”夏世音的声音忽然传入燕然耳中。

燕然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刚刚……”夏世音欲言又止，“我有点担心你。”

“……她，我的母亲曾经送了我这样一只熊，”燕然从货架上拿下来一只干净的玩具熊，捧在手中，“后来丢了，也没想去找。”

“如果你还想要的话，可以从这里拿一只。”

“……”燕然凝视着那只熊，被镶在白色绒毛中的黑色圆形大眼睛映出燕然的样子。

燕然或许是在自欺欺人，她把空间手链中的手。枪拿了出来，别在腰间，然后将手中的熊放了进去。

“关于这个副本，你知道多少？”燕然看向夏世音，问道。

“目前知道的有用信息就是规则，”夏世音如实说道，“我曾接近一座保安亭，看到了里面带红袖标保安的样子，他们……”夏世音突然捂住了嘴，呕吐声从指缝中漏出。

“要不要喝一点水？”燕然关心道。

夏世音并没有吐，她撒开手，以极小的幅度摇了摇头：“我没有带。”她继续道，“那些保安的躯体是人类的样子，我猜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拥有特异能力的人类。”

“我遇见了血红的居民楼，居民楼里的居民都有大面积烧伤。”燕然简略地说道，“他们应该是被烧死的。”

“不是被丧尸杀死的吗……”夏世音陷入沉思。

卷帘门外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渐渐离她们远去。紧接着，她们听见了来自人类的哀嚎声。

夏世音从玩偶店的窗户向外看去——楼下，丧尸包围了一个人。

“燕然，可不可以帮我把这玻璃打碎？”夏世音有些急切地问道。

“躲远点。”燕然说罢，拿出白矛，将玻璃敲碎。

夏世音拿出了一把弓箭。

那把弓箭是淡蓝色的，上面的暗纹隐隐约约闪着金光。夏世音瞄准了靠近楼下那人的丧尸，仿佛水流的蓝色的箭矢划破空气，准确无误射中了丧尸的头。

“救救我！”底下那人拿出了武器，毫无章法地疯狂乱挥，哀嚎道，“救救我啊啊啊啊！”

燕然帮不上忙，也没打算帮。

她并不在意这些和她没有关系的人的死活。

夏世音和燕然不一样，她的同情和怜悯都比燕然要多得多。夏世音会试着去帮助每一个人，尽管这对她没什么好处可言。

这就是善。善良是社会性和人类本性斗争的最终成果，是伟大的产物。多数人类已经摒弃或者挣扎着去拥有的东西，夏世音已经做到去传播。

这并非愚蠢。在生与死之间挣扎着的人，往往能看到更多。所以，夏世音知道人会有多么丑陋。她对这个世界看得很清楚，但她依旧选择了施以援手。

在这个浮沉纷乱的世界，她坚守了自己的选择，并且贯彻到底也不后悔，谁能说这不是一种伟大？

人性是复杂的。在这个令人绝望的游戏，有恶显露，自然也有善出现。

人性的深渊于此处形成，人性的光芒于此处迸发。

第192章 逃离城市12

夏世音的弓箭并没有多大用处。

那人已经被尸潮层层困住，夏世音必定救不了那人。但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人、听不到那人的呼救，夏世音才停止发射弓箭。

“即便知道这根本不会成功，你也会去救……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燕然若有所思。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我会坚持到底。”夏世音收起了弓箭——特异能力，用带着悲伤的怜悯望向尸群，“或许也可以说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吧。”

尸群朝着更远的地方，挤挤撞撞走去。恐怕它们已经找到了新的猎物。

“等它们走了，我们就出去吧。”燕然淡淡道。

“嗯。”

×

深蓝色的传单把楼梯盖得严严实实，接近门的那里更是看不出门的形状。传单把去路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