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修仙被我骗108次(163)
然幻境显然不愿放过他,片刻后再度浮起零碎的画面。
他看见曾经风平浪静的渡鸦原终于被战火打破,看见自己一边无可奈何地劝说着杜惊鸦,一边又偏执地不愿停下征讨的步伐。
直至最后,枯荣军兵临城下,而城门之外,只有杜惊鸦一人。
“归雁,我不能答应你。我是杜家主,便必须要与杜家共存亡。”
曾经的挚友如今已面目全非,杜惊鸦拔剑,却将剑锋对准自己。
季向庭惊骇地瞪大眼睛,眼眸中诡异的暗红光芒明灭不已。
“你同我把酒言欢时聊的志向不是征战四方,归雁兄,醒一醒。”
虚空之中,季向庭猛然呕出一口血来。
他始终想不通为何杜惊鸦会在最后一刻变卦自戕,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劝说推心置腹。
扪心自问,在心魔最深重的时候,他未尝没有怨恨过杜惊鸦。
可如今他终于明白,心中的歉疚顿时决堤,顷刻便将他淹没。
因为那些劝诫的话语出自‘愚者’之口,根本不是发自肺腑,反而虚伪得可怕。
可直至最后,杜惊鸦也仍相信自己,鸦察觉到不对劲后,还愿意搭上命来将自己唤醒。
一切都发生得那般悄无声息,季向庭却觉耳畔响起一声清晰的破碎声响,不留名剑在他身上凄厉地长啸,疯狂颤动着欲甩开剑身上缠绕着的暗红色荆棘。
应寄枝骤然攥紧手指。
天外之人的蛊惑碎语在季向庭惊痛下骤然爆发的灵力生生熄灭,他飞身扑向前,鲜血溅落将他的眼睫染红,只来得及抱住杜惊鸦倒下的身躯。
季向庭整个视线都在摇晃,眼中一片猩红,却仍准确地盯住了同样飞身而来欲护住自己的应寄枝,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在好友的鲜血里,季向庭挣脱了束缚,短暂获得了可悲的清醒。
“……它在用什么在控制我?”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分明一滴泪都不曾流下,可其中向来熊熊燃烧的火光黯淡到极点,仿佛破碎了千万遍,无论如何也回不到先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本该能阻止……
应寄枝闭上眼,抖着手将人抱入怀中。
“……不留名剑。”
第91章 长夜
应寄枝嘶哑的话音落下,虚空中的季向庭瞳孔一缩,半晌仰头闭了闭眼。
接二连三的心魔复现让他的心神动荡不堪,季向庭缓了许久,才勉强定下心神思忖起来。
原来……如此。
这便是他直到终局也仍未摆脱“愚者”蛊惑的原因。
只要不留名剑还在自己体内,他便永远无法随心而动。
这便是前路尽断的命途。
所以自己才在唐意川身上取出的碎片里,看到自己再度前往北域山神庙,寻找解法。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所以他前世的死亡与重生,从来不是什么意外。
他复又想起小沙弥不曾说完的后半句话。
【你还需有人愿意为你……】
会是应寄枝么?
他又到底付出了什么?
似是在回应他的疑惑,一片混沌的幻境再次显出景象。
“重生是逆天改命,我要付出什么?”
小沙弥手中佛珠一停,半睁眼眸瞧了季向庭一眼。
他面上仍是轻松惬意的模样,然这次再见,他眉目间的倦怠竟是明显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似是在一心二用做着什么极为消耗精气的事,半晌才懒散地开口道:“你的本命剑。”
季向庭皱了皱眉:“只是如此?”
不留名剑已被“愚者”污染,被舍弃已是必然,他又何必再提?
小沙弥揉了揉眉心:“若非我正在天外天与“愚者”斗法抽不开身,我又何必需要找到你们来帮我?为了你们我已付出许多,又岂会在乎这一点?”
语气难得坦诚,配上对方罕见的烦躁神情,倒是让人无法怀疑。
季向庭垂下眼眸:“那日你说的并非如此,还需要有人为我做什么……应寄枝呢?”
小沙弥摇了摇头:“原来那时你还醒着,为何一定是应寄枝呢?你有没有想过,应寄枝虽处处帮衬你,却从未解除过你身上的引心蛊,为何?他同我一样,不过是借你之手出去仙门四家而已,会愿意替你承受代价么?”
季向庭皱了皱眉:“我们之间的事何须你来置喙?如此费尽心思反驳,这不像你……所以应寄枝究竟做了什么?”
“我可是为了让你迷途知返,季向庭,杜鸦原山林之中那几百条人命是真的,杜惊鸦死时的袖手旁观亦是真的,纵然是为了对抗“愚者”,可你当真可以毫不在乎么?你现在还敢信他么?”
季向庭瞳孔一缩,小沙弥的质问在庙堂内声声回荡,似是万千神佛发出的诘问。
心魔应声窜出,他似是被浸在一片血海之中,海底是枯荣军士的哭嚎与杜惊鸦的叹息,一双双鬼手拽着他往下拉。
为什么要在意他?
为什么不阻止他?
为什么!
季向庭猝然惊醒。
片刻犹豫,已是答案。
这番试探,他落了下风,便再套不出小沙弥口中的真相。
对方瞧着季向庭冷汗淋漓的模样,缓和语气:“何必这般惊恐?你倒不如担心失去本命剑的你重生之后,又该如何与他抗衡?”
季向庭沉默地盯着他,小沙弥只好无趣地瘫了摊手:“好罢,最后一个问题,你可曾在应府的藏书阁中读到过一本言修之道的杂书?”
季向庭终于有所反应,讽笑一声:“……这世唯有剑修一道,千百年来无人能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