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日出之前(246)
谈话的最后,天色已经快亮了。艾伦·杜勒斯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总而言之,情况就是这些,你要小心一些。”、
斯文森·杨心情沉甸甸的,他已经被告知,如果他要杀死海森堡,那么唯一能完全逃过瑞士警察追捕的方式就是服毒自杀。他站起来略微放松了一下自己,思考着整个计划的问题,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那么,你要我怎么去找利奥·马丁诺泽呢?”
“好问题,孩子。”艾伦·杜勒斯也和他一起站了起来,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我的回答是,别去找他。”
“你不信任他了吗?”斯文森·杨警惕地问道。
艾伦·杜勒斯心想:只有斯文森这种人能在这种时候问出这样的话,他略作神秘地点了点头:“是,也不是。斯文森,你要理解一件事情。我们刚刚谈话的内容是高度机密,即使在美国,都没有几个人知道。更何况是在瑞士呢?”
斯文森·杨点了点头,他知道艾伦·杜勒斯的意思是,整个计划都要对利奥·马丁诺泽保密。
“聪明的孩子。”艾伦·杜勒斯笑了笑,他亲自送斯文森走出办公室,而后回到桌边,给自己泡了一壶浓重的咖啡,准备开始一天的新工作。
自那天之后,斯文森·杨就陷入了失眠的深渊中,到了最后两天,他不得不用安眠药来让自己入睡。他可不能顶着精神萎靡的状态出现在海森堡教授的讲座上。
12月15日那天,斯文森·杨早早地来到苏黎世大学的讲堂,这座讲堂就在城市的中心位置,他的目光一晃就能看到荷枪实弹的瑞士警察。
战争就要结束了,瑞士这个中立国可绝对不想在此时引起争端。
讲堂非常大,但前来参加的只有二十来位学生和教授。斯文森目测了一下距离,在“坐在后几排,不会被注意但枪肯定瞄不准”和“坐在前几排,引起海森堡的注意”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因为人少的缘故,大家都分散地坐在前三排的位置上。斯文森·杨坐了一会儿,四十来岁的海森堡就走进了讲堂,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位颇为年轻的男士,戴着一副很斯文的金丝边眼镜,斯文森猜他大概是德国或者瑞士哪个大学的年轻教授。
斯文森知道,他们俩聊得非常愉快,因为海森堡就像他那位总是颇为乐天的朋友费曼一样,用手小幅度地比划着各种各样的手势。等到主持人匆匆迎上去,和海森堡教授打招呼时,他们才停止聊天。
那位年轻的教授张望了一下,似乎哪里都坐着人,他略思索了一下,坐到了斯文森·杨的左前方。
斯文森略挑了一下眉,在他和艾伦·杜勒斯的预测里,这个位置应该是留给瑞士警察,或者德国的保卫人员坐的。因为万一出事,那个位置是最容易冲上讲台保护海森堡教授的。
他不由得又观察了一下这位年轻的教授。这个人大约三十岁左右,金色头发,灰蓝色眼睛,面容英俊,目光深邃,他的衬衫领子是柔软的,没有被浆洗得很硬,但身体却挺拔而放松,身上那身深蓝色条纹的西装很得体,手上有一只颇为漂亮的腕表和一只漂亮的蓝宝石戒指。
斯文森推测他是个贵族家庭出身的知识分子,为了证实他的推断,他故意把一只铅笔掉到了地上:“不好意思,先生,您能帮我拾一下吗?”他说的是法语。
那位教授转过身来,用试探的眼神看着他:“您什么东西掉了?”
“铅笔。”斯文森发现他讲话带着一点瑞士法语区的口音,猜测他大概是个瑞士人,“滚到您脚边了,先生。”
年轻的教授对他笑了笑,低头把铅笔捡了起来,交还给他:“给您。”斯文森的目光停在了他手上的蓝宝石戒指一会儿,那枚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而戴的位置说明这位教授已经订婚了——想来未婚妻也是一位不差钱的人物。
“谢谢您。”他忙不迭地向这位年轻的教授点了点头。海森堡教授已经在台上清嗓子了。
整场讲座和核武器一点关系也没有。主要是海森堡教授在讲述他在量子力学上的新发现。斯文森知道这是合理的,因为一切和核武器相关的科学发现,现在都属于国家机密了。他一边听着,一边在纸上唰唰唰地做笔记。他已经意识到,在这么多人在场的时候,他的任务是不可能完成的。他一定要找机会和海森堡教授单独相处——因此他绞尽脑汁地回忆之前学习的知识,想要找出一两个有质量的问题。
海森堡教授是个颇为风趣幽默的演讲者,他举的例子,打的比喻都很精妙。人们为此频频鼓掌。斯文森对量子力学研究并不深入,但他还是听得懂大部分内容。直到演讲结束,在主持人和海森堡教授要求人们提问的时候,他还是屏气凝神地看着自己的笔记——他在相当快的时间里就找到了自己要问的问题,但他现在不能开口。
听众的反应非常踊跃,斯文森很快就听到了好几个颇为有建树的问题,海森堡教授也答得很高兴,他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放在一边的讲台上,开始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斯文森看了一眼表,艾伦·杜勒斯告诉他,利奥·马丁诺泽会在规定时间里出现在讲堂门口,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没有等到斯文森出来,他就默认“任务失败”,要回去和艾伦·杜勒斯报告。现在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但兴奋的人群没有停下来的表示。
斯文森只得注视着讲台,他甚至注意到,坐在他前面的那位教授一直没有开口提问。过了一会儿,那位年轻的教授侧过身来,低声问他:“您怎么了?看上去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