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日出之前(346)
希尔维娅苦涩地笑了一下,施季里茨确实是个对权力斗争很敏感的人,这是在纳粹帝国活下来的必要条件。她甚至记得这件事情——那是1944年的十一月末,施季里茨刚从波兰回来,身上还有伤。那天,舒伦堡告诉她——施季里茨在审讯一个英国间谍。
斯文森合上了档案,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也没有找到,只得丧气地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凯瑟琳,你是不是有精神科医生的执照?”
“是的。”希尔维娅沉浸在那些档案里,每份资料对她来说都弥足珍贵。
“我听说,精神科医生可以根据病人的心理状态来预测他的行为模式。”斯文森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我们能倒过来运用吗?根据他的行为模式,推算他的心理特征,再推算他会去哪里?”
“单就这些档案来说,恐怕资料太少了。”希尔维娅还从未听过这样的办法。更何况,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排斥这样的推断,哪怕她和施季里茨那么熟悉:一个国家主义者的国家崩塌了,他能去哪里,他会去哪里?
斯文森点了点头:“是啊,这些只是他工作的档案,还是他的对手,不,手下败将吧,记述的档案。我看到一个精密如机器的间谍,一个强大自信又刚毅沉默的男人。”他说着说着,突然笑了出来。
“怎么了,什么让你觉得这么好笑?”希尔维娅看着他。
“你能想象这种人处于家庭生活……不,准确地说,处于浪漫的爱情中的样子吗?他会开车带姑娘出去兜风,请她们吃饭,给她们送花,低声和爱人说情话?”斯文森歪着头看她,一脸玩笑似的笑意——他对希尔维娅和施季里茨的关系一无所知,他怎么会知道?
“他会。”希尔维娅轻轻笑了一下,在心底轻声道:“他对我说过。”
随后的数天内,更多的档案经过艾伦·杜勒斯的桌子来到他们手上。他们甚至找到了1930年慕尼黑大学的毕业学生档案——在那盒落满灰尘的档案底部,他们终于找到了两张施季里茨的照片,一张是他十七岁的时候在巴黎照的中学毕业照,还有一张是他的大学毕业照。
照片上的少年人面容英俊,依稀能从他深邃的目光中看出之后的影子。
希尔维娅抱着那两张照片看了又看,她看着斯文森,用他一贯的玩笑语气道:“你遇到对手了,斯文森。”
斯文森摆摆手:“实际上,我对他的论文兴趣更大——天才的想法,我怎么没有想到过呢?!‘量子论是一种纯统计的立论:它无法对单个系统作出任何预测,它所推导出的一切结果,都是一个统计上的概念。’换句话说,‘单个’事件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整个集合。这家伙应该去读博士,而不是成为纳粹的帮凶!”
希尔维娅笑了一下,她很少见到一向骄傲的斯文森在学术上夸奖什么人:“怎么样,资料都整理完了?那我去见艾伦了,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斯文森还沉浸在那天才的想法中,他在纸上做着演算,完全不在意希尔维娅说了什么。
希尔维娅只得叹了口气,整理好自己的笔记去见艾伦·杜勒斯,在走廊中,她差点和一个人撞在一起。
“对不起,女士。”那位先生先反应过来,向她恭敬地脱帽致意。
“没关系……”希尔维娅发现这是莱因哈特·盖伦,她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了一下这位曾经被列在战犯名单上的人,不知道他是如何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的。
“不要误会,凯瑟琳。”艾伦·杜勒斯笑着给他们互相介绍对方,“现在盖伦将军要和我们一起工作了。顺带一提,他也在找施季里茨的下落。”
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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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维娅和盖伦分别在沙发的两端坐下。艾伦·杜勒斯自然地放下他的烟斗,从另外一个水壶里给希尔维娅倒了一杯花果茶,这种举动很快被盖伦读在眼中,但他按下不表,只是换了个更为轻松友善的坐姿。
他们在一块儿随意聊了几句闲话,说话的人总是盖伦。这显然不是什么特别友善的对话,而是变相的询问。就像舒伦堡曾经说过的那样,情报部门渴求一切知识,哪怕最微不足道的那些。
希尔维娅在一边充当微笑的布景,偶尔发出一些毫无必要的评论。在她看来,盖伦正在有意地博得艾伦·杜勒斯的信任,可见艾伦·杜勒斯将要决定他未来的命运。
“我们来谈谈这个人吧。”艾伦·杜勒斯似乎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话锋一转,转到了正题上,“不得不说,施季里茨先生是个成功的间谍,我们这些人……甚至一张他的近照都没有找到。”
盖伦笑了笑:“很多间谍都有这个习惯,包括我自己。至于施季里茨本人……我毫不怀疑他这个习惯是从舒伦堡身上学来的。毕竟三十年代他还是经济部的官员,沙赫特博士的手下爱将。”
艾伦·杜勒斯有点惊讶地望了希尔维娅一眼:“这个消息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下轮到盖伦面露惊讶了:“是吗?我以为您是想帮助他呢?”
“我们确实不想让他落到苏联人手中。”艾伦·杜勒斯显然对这个新情况很感兴趣,但他并不打算和盖伦说实话:“我们只知道他是舒伦堡的得力助手,而舒伦堡在英国人手中,我们需要对党卫队情报机构有足够了解的人。”
盖伦点了点头:“是这样,关于他的问题我可以再写一份材料给您。不过我向您保证,他和我一样,是坚决反对纳粹的德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