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日出之前(90)
只是三两个宴会,这对出身高贵,举止优雅的青年男女的名声已经不胫而走。任何的邀请,诸如骑马、打高尔夫球一类的事情,就会有人询问:“我们请上威廷根施坦因公主殿下和埃贝尔教授了吗?”
“我不得不说……我的判断是对的。”施季里茨说。
他们那时候应邀去郊外的一栋豪宅参加克虏伯公司的宴会,他们的别墅离威廷根施坦因家族的住处不远,但人人都对克虏伯家族的严苛家规有所耳闻——但凡迟到了一分钟,就不能进入。所以他们不得不提前一会儿出发。
希尔维娅本来昏昏欲睡地靠在车上——过多的社交损耗了她的精力,可听到这句话,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什么判断?”
“情报部门没有招募你,是我们工作的失误。”
看到他脸上的笑意,希尔维娅轻轻笑了起来,她知道施季里茨只是在开玩笑。从一开始,施季里茨就知道她绝不站在纳粹的那一边:“谢谢你的称赞。”
施季里茨对此报以风轻云淡的一笑。这次宴会规格不高,故而颇为轻松。来的人熙熙攘攘地挤满了整个门厅,在简短的致辞之后,克虏伯公司的掌门人阿尔弗雷德·克虏伯把施季里茨拉到了另外一边。希尔维娅看着他们一起走进一个小小的宴会厅,而后侍者关上了门。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她张望了一会儿,还没有人发现她也到了现场。正在她环顾四周,考虑要走到谁的身边去时,一个人拍了她的肩膀:“公主殿下。”
希尔维娅迟疑地转过头,看到的是戴维那张面容,奇怪的是,他的面容非常紧张和焦虑,像是有什么在追赶他一样。她当机立断,向他示意,走到了僻静的角落中:“出什么事儿了吗?”
“您知道您的司机是个盖世太保吗?”
“我....不知道。”
“现在您知道了,想想办法吧,殿下,开除他或者....不,这不行,盖世太保没有那么容易打发.....”
希尔维娅强作镇定:“您是怎么知道他是盖世太保的?会不会弄错了?”
“不,怎么会呢?”戴维急得直冒汗,“......前天,他来了我的办公室,给了我一张纸条,上面是我妻子的地址....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
“他在威胁您。为什么?”
“他要我把您写的号码原模原样地写给他一遍。”戴维说,“我一开始想告诉他,纳粹党员禁止参与这种投机活动,我可以去举报他。但如果他,他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我们就全完了。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您愿意相信我的话,我是有办法的。但这个办法,可能需要您忍受一两次党卫队的询问。”
“哪怕是进集中营,我也认了。但是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她....”戴维的声音有点颤抖,“您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希尔维娅点了点头:“我知道。从明天开始,我写给您的所有股票号码,只要他们有一点点下跌的迹象,立马抛售,同时抛售我们二分之一的仓位。以此类推,直到无法被分割为止.....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您....我不明白,我们不是本来就要收手了吗?这就是我们本来的打算啊!”
“是的,您的回答很好,很对。面对党卫队的人时也要这么回答。”希尔维娅叹了口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最终审讯您的人会是六处的人,甚至可能是六处的处长舒伦堡.......他是个很不好对付的角色,所以,别对他说谎,把您知道的内容有选择性地告诉他。记住,部分的真相永远比真正的谎言更有用。”
“.....我不明白?我们做的难道不是我们一直做的事情吗?”
“是的,所以您才要相信我。您的命运现在和我的命运绑在一起了,如果一切顺利,您和您的妻子一个礼拜或者半个月之后能相会于边境的小村庄。但如果您把我们今天的对话说出去了,我们就只能在集中营的焚尸炉里相遇了,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戴维意识到她话里的不祥之意:“您要做什么?”
“解决您的困境。还有我自己的。”希尔维娅道,“我只能告诉您,这个计划并不是刚刚才出现在我脑中的。我把它作为威慑,现在您的话让我坚定了执行它的决心。等到我们的股票清仓之后,您找一个好地方安置您的妻子。但尽量不要自己也搬过去.....您知道我不想把您的夫人牵扯进来。”
戴维郑重地向她点了点头,他闭上眼,似乎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计划:“我的妻子在娘家附近有个农庄可以投奔,我可以把那里买下来。”
“那就是您的问题了。我不关心。您也最好不要让我知道。”希尔维娅本来想告别,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还有一点,不要提起埃贝尔教授的名字,只要您提到他的名字,哪怕是在梦里,我们就什么都完蛋了。您明白吗?您,我,还有您的妻子,什么都完蛋了。”
“我.....我不说梦话。”戴维紧张地道,“可,这和埃贝尔教授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时间了。”希尔维娅轻声说,“趁这里没有人,我们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我再说一遍,在您被党卫队队员扣住手的时候,一定要想起我的话:部分的真相永远比真正的谎言更有用。”
这颗小石子很快就引发了它的涟漪——或者说,时局加速了它的进程。几天之后,“股灾”的消息悄悄地在法兰克福蔓延开来,虽然帝国的报纸对此缄口不言,但在法兰克福证券交易所附近的任何一个咖啡馆,你都能听到人们在小声地议论着,似乎是因为前线战事进一步地恶化,让股民对股市失去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