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户女她以下犯上(8)+番外
伙计和掌柜领命匆匆下楼。
苏清晏看着楼下的伙计拨开人群,将银两和安排告知那女子,女子先是惊愕,随即扑倒在地,朝着茶楼的方向连连叩首,泣不成声。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苏清晏缓缓收回目光,转向井方舒,她声音低沉,如珠玉落盘,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井小姐高义,解她燃眉之急,自是善举。
只是……这世上这般孤苦无依的女子何其多?
杯水车薪,终究……非长久之计。”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茶楼的墙壁,看到了无数相似的困境;
“若能……若能女子也能如男子一般立身于世,有技艺傍身,有安身立命之所,不必仰人鼻息,今日这般骨肉分离、卖身葬亲的惨剧,或许……便能少些。”
这番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井方舒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她倏地转过身,目光炯炯地凝视着苏清晏,那眼神锐利如电,仿佛要穿透她清冷自持的表象,直抵内心深处。
她向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一种灼热的兴奋:“苏小姐此言深得我心!这杯水车薪,确实治标不治本!”
她踱了两步,猛地停在苏清晏面前,眸光灼灼,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苏小姐既有此心,更有此识见!不知……可愿与我一同做些实事?”
苏清晏微微一怔,抬眸迎上她炽热的目光,似乎被那光芒中的热忱与坚定所感染:“井小姐的意思是……?”
井方舒唇角扬起一抹自信而充满力量的笑容,言语铿锵有力:
“合办女子工坊!专收那些无依无靠、身处困境的女子。
我们可以请技艺精湛的师傅,教授她们纺织、刺绣、缝纫。
让她们习得一门足以谋生的手艺,既能凭自己的双手挣得银钱,养活自己,尊严立世,又不至于流落风尘,失了体面。
苏小姐,你以为如何?”
仿佛无形的电光在两人视线交汇处迸发。
苏清晏清冷的眼眸骤然亮起,如同寒星被点亮,那层惯常的淡漠冰壳瞬间融化,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唇边第一次绽开了一个清晰而真切的笑意,带着认同与振奋,毫不犹豫地颔首:
“善!此策甚佳!方舒,你我心意相通,此事必成!”
二人心意既通,立刻付诸行动。
苏清晏展现了她缜密的思维与细致的规划能力,从工坊选址、章程制定、招募方案到技艺培训步骤,条理分明,面面俱到。
井方舒则凭借其家世积累的丰厚财力与人脉,雷厉风行地解决了场地租赁、启动资金、原料采购等一系列实际问题。
她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运筹帷幄,一个挥斥方遒。
很快,在城南一处闹中取静、宽敞明亮的院落里,“锦绣工坊”的匾额便高高挂起。
工坊事务繁杂,两人常聚首商议至更深夜静。
烛火摇曳,映照着她们伏案的身影。
有时为了一个学徒的安置、一项工艺的改良、一笔账目的核销,她们会争得面红耳赤。
苏清晏坚持原则时,会挺直脊背,下颌微扬,眼神清冽如霜雪,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井方舒则习惯性地用手指敲击桌面,眉头紧锁,嗓门不自觉地提高,显出商贾特有的强硬与执拗。
然而,往往在激烈的交锋后,当她们的思路在某个精妙的点上不谋而合时,方才的剑拔弩张便会瞬间冰消瓦解。
井方舒会突然朗声大笑,拍案叫绝,望向苏清晏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
而苏清晏则会微微偏过头,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眼波流转间,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淡淡的暖意。
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透过争执的硝烟与相视的笑意。
苏清晏渐渐看清,井方舒那看似洒脱不羁、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外表之下,跳动着一颗悲悯炽热、见不得人间疾苦的赤子之心。
井方舒也在苏清晏那清冷孤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表象背后,窥见了她那份对世间不公的深切洞察与深沉关怀,以及一份同样坚韧执着、渴望改变的热血。
腊月十五,寒气侵骨。
她们在锦绣工坊处理完最后一批年节赶制的绣品订单。
踏出大门时,一轮皎洁的明月已高悬中天,清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屋脊、街道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霜。
万籁俱寂,只余下她们踩着薄霜的脚步声。
井方舒坚持送苏清晏回府。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辚辚而行,最终停在苏府那扇深锁的后门旁。
朱红的门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苏清晏扶着侍女的手,正要踏上府门的台阶。
井方舒却忽然出声唤住了她:“清晏!”
苏清晏闻声驻足,在清冷的月光下回眸望来。
她披着雪白的狐裘斗篷,帽兜边缘一圈柔软的风毛衬得她脸如白玉,眸光清亮如水。
井方舒站在阶下,仰望着她,眼底翻滚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她喉头微动,似乎在斟酌词句,月光照亮了她眼中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某种难以捕捉的悸动。
终于,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从前……总觉得你像是养在深闺金笼里的雀鸟,羽翼鲜亮,鸣声清越,却终究囿于方寸之地。”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苏清晏的双眸,仿佛要望进她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