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向燕京(19)
这两人一来一回,陈应槃在旁边听得惊疑不已。
她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上次见面不还是水火不容的样子吗?
她眼睛又看向魏洛泱缠着纱布的手,昨天问的时候,魏洛泱还说是小伤,听两人交流便知道魏洛泱在跟自己说谎。
这伤到底怎么来的?是葬礼时的那件事吗?
——为什么,我不知道。
不对,陈应槃回过神来,为什么我需要知道?
她扶额,觉得最近的自己越来越混乱了。恍惚时,总好像是被过去的影子附身了一般,令她痛苦不已。
“陈小姐~”陈应槃又听到洛音桐唤她,“你怎么又走神了?”
“没事……”
话还没说完,她便被洛音桐一个熊抱抱在怀里。
“好不容易再见到你,必须得抱一下才行。”
陈应槃被少女温热的体温包裹,她本应感到慰藉,却觉得愧疚,觉得不安。
洛音桐是完完全全地信任她的,哪怕与她之间已是天悬地隔,却从未收回自己的手。
“桐宝……”她闭上眼,回应了这个拥抱,“你真好。”
洛音桐永远像个太阳一眼,那么耀眼。
她从不怀疑自己所走的道路,她那双固执的眼睛只会看着前方,从未偏移。
这样的人,总让陈应槃深深羡慕,这样的耀眼,让她深感遥远。
越是这样,陈应槃越是厌恶自己,她就越想在洛音桐面前展现出最好的样子,越想更多地、更多地赠与她。
然后,心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成了戴着面具的“凤儿姐姐”,一切如她想象中的洛音桐所愿。
两人一起送陈应槃上轿,洛音桐站在那目送轿子远去,一转头,魏洛泱已经一个人走了。
“走这么快,赶着批公文?”洛音桐快步跟上去,开玩笑说。
“……嗯。”
洛音桐一听更乐了,她挑着眉,小声问:“你是不是……暗恋公文?”
魏洛泱听到暗恋两个字心都提起来了,听到最后还是放心了。
她回头望了眼轿子远去的路,说:“女帝近日心情不佳,多亏有你。”
洛音桐不解地问:“她心情不好,就专门来找你?”
“嗯。”
洛音桐莫名不爽起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羡慕谁,袖子一甩就快步向侧房走去,把魏洛泱落在了后面。
魏洛泱眨眨眼,她发现洛音桐怎么跟个猫儿似的,心情好了就要伸着爪子给你按摩,心情不好了就要呲着牙对你哈气。
她甚至已经逐渐习惯这样的小猫,习惯了小猫无缘无故的开心和怒火,还有无缘无故的温柔与耐心。
于是她跟了上去,试探着问;
“可以帮我换纱布吗?”
“自己换去。”
“……”
魏洛泱停下脚步,脑袋耷拉下来。
好吧,还是会委屈的。
第12章 重生者与奶牛猫
在洛音桐前世的记忆里,自镇岳盟叛乱被平后,她就再也没见过陈应槃。
从那时开始,陈应槃才切实地从凤儿姐姐,变成了朝堂之上的九五至尊。
所能知晓的言语,只剩下一句句冰冷的圣旨。
洛音桐初见陈凤儿时,凤儿跟在一个衣衫不整,浓妆艳抹的女人旁边。
凤儿看上去与洛枫一般年岁,却八面玲珑,巧舌如簧,全家人都很喜欢她。
小孩按理说是不会喜欢夺走自己宠爱的孩子,但陈应槃却把洛音桐也俘获了。
她像是来自与洛音桐完全不同的灰色世界,那里危险又刺激,好像只有成熟的孩子才能从那脱颖而出。
没停留几日,陈凤儿便被母亲带走了。数年过去,洛泱被收养,再离开,兄长去世。
陈凤儿改名陈应槃,却回来了。
她带来精兵数百,变成了出顾茅庐的小将军,向洛家祈求军晌。
那时的陈应槃离自己更远了,她已成一个势力的首领,她的武功甚至比自己还要更胜一筹。
如此完美的人,如此坚定的脚步。
洛枫教洛音桐要成为一个善良的人,陈应槃教洛音桐成为一个坚定的人。
陈应槃离开前,送了一个金簪子给她。
这簪子雕刻细致,但长度夸张,还很重,像是暴发户会买来炫富的东西,带着一股淡淡的脂粉气。
陈应槃给洛音桐的时候,眼睛闪闪的,还有一点微妙的期待。
洛音桐很开心地收下了,她不喜欢簪子,但她喜欢簪子上带着的那股,陈应槃身上独有的灰色气质。
她不懂那是什么,也不懂陈应槃有多想甩掉这般灰色,但她被这未知的感觉所吸引,也因为这未知而停在了与陈应槃不近不远的位置。
希望表露出最完美的样子——
却不知不觉让距离越来越远。
前些天她再次感知到那般灰色,所以她忍不住拥抱了她,她想到前世最后的分道扬镳。
于是想试着把那距离再缩短一点,想连那种灰色的源头,一同知晓。
如今洛音桐在家把玩着那簪子,又将它放回盒里。
她不爱簪头发,觉得麻烦,所以只有这一根簪子。
陈应槃已回到朝堂之上许久,正一页页地批着奏折。像是某种感应一样,她抬头看向窗外,不自觉地回忆起洛音桐给予的那个拥抱。
“桐宝……”
你还小,还不懂风尘之事。
假若你知道我是妓)女之女,知道我的八面玲珑来源于何。
——还会似今日一般待我吗?
暮春过后,便是初夏。五月份正是农忙时。
陈朝律法中假期包括了五月的田假,洛音桐毛遂自荐随洛昌民去耕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