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向燕京(25)
陈应槃拗不过他,不情不愿地接过勺子,喝了一口,本来就够灼热的食道,喝了热粥之后更是热得难受。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是血红的,她喃喃道:“你不该阻止我杀了他。”
“战事快结束了。”岳珩说,他两只手端着碗,恳切地看着她,似乎希望陈应槃多喝点,“为君者,不可如此杀伐。”
陈应槃揉了揉眉心:“但我现在还是将军,他有反意,为何不杀?”
“不过是捕风捉影,不可这般听风是雨。”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漏下一个。”
“你马上就不是将军了。”
岳珩语气中的笑意消失了。
“收收身上的杀伐气吧。”
陈应槃猛地抬头,岳珩不知何时穿上一身重甲,他惯用的长剑挂在腰间。
啪——
一声清脆到刺耳的声音,震响在陈应槃耳边,手上已无热粥,如月般的瓷质碗勺碎成一团散沙,眼前一闪,又成了沾血的玻璃片。
“莫要……忘掉你我的约定。”
头盔下的岳珩露出一张垂垂老矣的脸,他抓着陈应槃的手,奄奄一息道。
他用最后的力气将秘籍放在陈应槃的手里,她还来不及接过,那本秘籍便成了一把刺向脖颈的剑。
眼前顿时,一片赤红。
陈应槃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不知不觉间她已汗流浃背。
岳珩之死带来的影响并没有随着葬礼的结束而消失。
陈应槃虽善于交际,要论起来,却是武将出身。
人们常说,陈应槃是一把剑,而岳珩便是束住她的剑鞘。
今天是新年初一。
陈应槃没给自己从噩梦中缓冲的时间。
起床、洗漱、穿衣。
还是凌晨,陈应槃乘车前往天坛祭天,祈求丰年。
清晨时,赴太庙叩拜真龙列祖列宗神位,告慰祖先。
早上,举办元旦大朝会,陈应槃在泰明殿接受王公百官、蒙古王公、外国使臣三跪九叩礼,奏《中和韶乐》,宣读新年诏书,赐茶礼成。
不等休息一会,继续是家宴,她没有家人,这场合是为群臣准备的,她像个傀儡一样组织着,笑着。
下午有经筵,内阁大学士为皇帝讲经论史,开了数个时辰,陈应槃需站立受训,不得表现出对诸子百家的不敬。
终于到了夜晚,手上的奏折却一点没少,她还没批几张,便停下了手。
一张由客卿岳罗峰奉上的奏折,显得格外刺眼。
“近者闾巷流言,谓陛下乃娼)妓之女。若任其流衍,恐摇动社稷,伏惟陛下圣察。”
自从初一那天,洛音桐意识到蒙面人与魏洛泱颇为相像后,连着几天都抓着魏洛泱左臂研究了半天。
她还想让魏洛泱把衣服脱了,让她亲眼看看到底是不是真手臂,被魏洛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她回去之后,被母亲揪着耳朵数落半天。
洛昌民笑眯眯地拿来了红绿色的新衣服,让母女俩别计较了,穿上新衣要去串门了。
洛音桐很嫌弃洛昌民的品味,民间常说红配绿赛那啥,就自家老父亲还喜欢这种东西。
刘氏也很无语,指着洛昌民说,你女儿多大了还穿这小衣服。
客观而论,洛昌民目的达到了,母女俩不计较了,统一阵线开始数落他了。
还好刘氏提前叫裁缝帮洛音桐做好了鹅黄色的新衣,上面用粉色的线绣出梧桐枝叶的花纹,看上去淡雅又可爱。
洛音桐其实喜欢帅一点的,但瞥见母亲的眼神,便乖乖地闭了嘴。
每年只有串门的时候洛音桐会坐轿子,洛枫和洛泱还在的时候,三人还能统一战线,三人步行,夫妻俩坐轿子。
现在只剩洛音桐一个,她就只好跟着父母一起坐轿。
洛家一家三口一向是刘氏当门面,洛昌民在背后当捧哏,洛音桐是摆设。
她最不喜欢拜年,每年说一句:“新年快乐”就开始神游,直到刘氏拍她,她才回过神来。
串完门回来,迎接洛音桐的就是一大锅热腾腾的水饺,也是以后十几天每天都要吃的。
“怎么又是韭菜馅的。”洛音桐拿筷子戳戳水饺。
刘氏给了她一个脑瓜:“要吃就吃,别玩食物。”
“嗷。”
初一过去,就是大年初二,洛家习惯初三回家省亲,刘氏和洛昌民都是地地道道的鲁地人。
恰好初二镇武司要开新年宴,父母都劝洛音桐去凑个热闹,等初三就要回老家了。
洛音桐一开始还不想去,后来想了想,免费的饭不吃白不吃,就屁颠屁颠来到了镇武司。
镇武司作为一个特务机构,里面收留和培养了不少无家可归之人。
每年魏洛泱都会为了他们把大家聚起来,请厨子来镇武司,一起吃四顿饭。
年三十一顿、年初二一顿、破五一顿、正月十五一顿。
往年洛音桐吃腻了水饺,就会去蹭一顿。
每次一到宴会,魏洛泱就会变了一个人一样,努力回应每个人的感情,努力笑得更开朗一些。
她真的很希望宴会上的每个人都能为此感到幸福。
洛音桐一进门,就看到的是这样的一个魏洛泱。
饭局刚刚开始,黄锦就急着端酒杯站起来说:“千骑大人!我受了你的恩惠才进的镇武司,敬一杯!”
“也是你能力出众,不必感谢我。”魏洛泱笑着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洛音桐小心翼翼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生怕黄锦发现她,但还是晚了一步。
黄锦喝了一杯,又倒了一杯,对洛音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