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向燕京(38)
洛音桐清醒过来第一句便是问:“黄锦怎么样了。”
“……当场死亡。”
洛音桐恍惚了一会,然后说:“我想自己一个人休息一会。”
魏洛泱很担心,自从战争结束后,洛音桐的精神状态不像以前那样活跃了。
她来探望的时候,洛音桐总是一个人低着头愣神,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床沿。
洛音桐在想什么呢?
魏洛泱想问问,又问不出口,在榻边踱步半天,还是离开了。
洛音桐在想,她是不是很对不起黄锦。
黄锦救了她的命,而她却在这之前差一点杀了她。
她还在想,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惩恶扬善的恶和善,究竟分别是什么。
背负了数千条人命的自己,还算是善吗?
她卷曲着绷带,在心里抱怨着。
哥哥死之前怎么也不把话说明白一点。
庆历399年,三月一日。
女帝携数万禁军亲临西部战场,魏洛泱也在行伍之中。
洛音桐伤未好全,留在后方做后勤。
援军一到,前线将士们士气大振。
不单单是因为皇帝来了,更多的是欣喜于两位将军的出现。
谁不知道两人乱世时威名,听说只要两人出现在战场上,那么战局的结果便只有一个:胜。
陈应槃善用软剑,据说她用软剑,可缠住敌人的武器的同时将剑尖刺入咽喉,杀人于无形。
两人并肩作战时,往往是魏洛泱用陌刀打破敌人阵型,陈应槃率领大军冲入敌方阵营的缺口,大破敌军。
游牧民族多是骑兵,阵型相对松散,单兵作战能力较强。
陈应槃反而更乐于看到这种情形。
她骑到陈朝最好的一匹马“骏丰”之上,手执软长剑。
她扬起马鞭,抓住落单的敌人,一剑刺出直至咽喉!
喽喽在一合之间便会败下阵来。
较强一些的,及时反应过来用弯刀向陈应槃斩去。陈应槃一抖手腕,软剑竟变了个方向,绕过弯刀将敌军斩于马下。
魏洛泱未选择马战,一把陌刀所向披靡,奋力一战便人马俱碎。
在两人和禁军的共同作战下,战线顿时往后推了数百米,眼见游牧军差一点就要溃败,陈朝军势头更盛。
三月份冰雪消融,气温回暖。
陈应槃骑马作战许久,身上有了汗意。
她随身携带的香囊插在腰间,这是魏洛泱在乱世时织给她的,除了两人之外没人知道女帝每日都会将这个香囊随身带着。
也许是因为气温,香囊散发出一股跟平时不同的幽香,十分好闻,陈应槃竟不由自主觉得放松了不少。
这一放松,再加上温暖的天气,就容易有困意。
她连忙再次扬起马鞭,狠狠地击打着马背,骏丰疾驰起来,风混着血打在脸上,她感到清醒了一些。
抽出软剑,再次将一人斩于马下,陈应槃抓着缰绳打算继续冲锋,可是那股昏昏沉沉的睡意再次袭来。
这次便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她紧攥着缰绳,指甲嵌入肉里,渗出血来,她竟然不觉得一点疼痛。
只是觉得头脑晕眩,眼前一阵阵发白。
一名敌人再次扬鞭冲来,她神志不清地拉紧缰绳勉强躲过,几乎完全是肌肉记忆地甩出一剑。
她心跳跳的很快,她知道稍有不慎自己将会落入险境。
一剑未中,眼皮更加沉重。
陈应槃费力瞪着眼睛,用耳朵听着敌人的动作。
马蹄声如鼓,忽近忽远,敌人冲到她的左侧,扬起弯刀欲斩。
陈应槃睁大眼,将腕一抖,软剑顿时紧紧缠绕住弯刀,巧劲再使,剑尖便灵活得刺进敌人太阳穴中。
她用最后的力气将胳臂往敌人方向一松,长剑顿时穿过颅腔,一击毙命!
敌人从马上坠下,扑通一声落地,那声音像是休止符,陈应槃再也支持不住,合上了眼。
陈应槃的眼前化作一片没有边际的漆黑,仅存的意识成了虚无。
她向着漆黑坠落,不知名的风将她的发丝向上吹起,遮住眼睛,再往上飞到不知名的地方。
除了风之外,没有什么事情能证明她是在坠落,因为没有坠落没有终点。
在这一片漆黑中除了她再也没有别人。
于是她变成了我。
于是在不断地坠落中,她终于睁开了眼。
不,是我睁开了眼。
我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春日温暖和煦的阳光下,和血肉横飞的战场中间,我突然觉得很困。
那困意简直比我曾在南方战场上见到的海浪还要凶猛……我明明不该……
我叹了口气,又将那口气吸回,让气流抚平我身心的不安和慌乱。
我再次睁开眼时,感觉到灵魂终于回到了我的身体中。
不管发生了什么。
我必须要阻止坠落,再从这里逃出去。
不然我的子民会……
我感觉到我笑了一下,是很讽刺的笑。
在这叛乱中,又有谁是我的子民。
但依然我试图抓紧些什么,用双手双脚丈量着黑暗的宽度。
遗憾的是毫无边际,手中除了穿过的风之外,也没有任何。
我又试图在黑洞中移动,但徒劳无获,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哪怕移动了也无法意识到。
我该怎么办?
这似乎是一场死局,让我想到了棋盘上的对垒。
只要还留下一个气口,就有机会。
而现在的气口便是……
我眼前突然闪过光亮,我连忙向着光的来处看去,眼前竟出现了一块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