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剑向燕京(77)
“就算如此……”
“就算如此么?”陈应槃冷笑道,“公平公正的镇武司千骑,在叛乱爆发之初,就软禁了忠心耿耿的部下黄锦。怎么一到关于洛音桐的事,你就要假公济私了?你现在要做的难道不是抓起刘江月来好好审问一番吗?你在犹豫什么,魏洛泱!”
魏洛泱兀自心痛,可嘴上强硬道:“正是因为不能假公济私,你才要摆出证据。”
“这些证据难道不够吗?我是皇帝,如果我想,没有证据也能杀人。”
魏洛泱怒道:“法者,天子与天下所公共也。哪怕是皇帝也要依法做事,这难道不是数千年的规矩?”
这几句话打得陈应槃一懵。
魏洛泱一是重情重义,绝不会对出生入死的友人言重,二是公私分明,绝不会对皇上出言冒犯。
她从未想过魏洛泱有一天会这么跟她说话。
她大笑两声,嘴上却冷冰冰地说:“我看疯的人是你啊,魏洛泱,你怎么敢跟我这么说话的?我是谁?”
魏洛泱被这话一噎,她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说了什么。就连她自己都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出言顶撞陈应槃。
哪怕抛却以上两点,她也不想激怒陈应槃。
岳罗峰疑似在暗中复辟真龙,冯泺目的未知,西北的游牧民族对中原虎视眈眈。
如果朝中大将先与皇帝反目成仇,这些势力势必会蠢蠢欲动。她虽愿意以命换洛家平安,却不愿死于陈应槃的盛怒
半年前她恨不得一死了之,可如今,她的死只会让恶人拍手叫好,那她就不会简单死去。
可她方才竟出言顶撞,不知陈应槃是否对自己更是恨之入骨?
她只好低下头,道:“是我言过。”
陈应槃嘲笑道:“你倒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魏洛泱不语。她以为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先退一步,温言相劝,抚平她的怒火。
只有这样,洛家的事说不定还有回转空间,女帝吃软不吃硬,她一向清楚。
“你方才不是很能说么?怎么不继续了?魏洛泱,你好生可笑,法律是人定的,而权利是在我手上的,我只要让他们写一份皇帝可随意杀人的条律,那不就万事大吉了?”
“臣以为,这样只会滋生叛乱。”
“你再去给我平了不就好了?”
“臣没有通天之能。陛下一向为民爱民,想必不想再见到百姓流离失所。”
陈应槃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呢?”
“……”
“百姓……他们又与我有什么干系?”
哪怕魏洛泱存了要让她平静下来的想法,此时却不知该如何应答。
她最看不得百姓尸横遍野,她最知晓乱世的痛苦,这几句话真真是气得她胸口发痛。
魏洛泱压抑住胸中的怒火,想用回忆唤醒陈应槃心中的一些良知,她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陈小姐,你曾与我……”
还没等魏洛泱讲完,陈应槃忽地拊掌笑道:“开始跟我聊苦情计了?魏洛泱,你不会真的觉得这有用吧。”
“怎么会呢,我只是……”
只是什么?
魏洛泱最不善言辞,她一下想不到该用什么好话去形容眼前这个暴君。
如果陈应槃才疯不久,她还期望让她重归正道,可魏洛泱听了陈应槃的那一番话,只觉得她不可理喻,残暴至极。
陈应槃冰冷的眼睛忽地又柔情似水,她温言道:“魏洛泱,洛音,我心里最喜欢的人,你就这么不想我去屠洛家么?就因为洛音桐么?你瞧瞧你,对我又是点头哈腰,又是追忆往昔,你自己不觉得自己恶心么?”
“……”
陈应槃凑过去,把魏洛泱一直攥得紧紧的拳头,一点点掰开。只见指甲已深深在手心挖出猩红的伤口,血慢慢地、慢慢地、溢了出来。
魏洛泱甚至不敢去想洛家灭门这件事,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成真,她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成真,哪怕是拼了命,她都一定……
她想到一点,手就攥紧一分,最终手心竟硬生生被抓至皮开肉绽,她却丝毫没能注意到。
陈应槃摸着魏洛泱手心上的伤口,又痒又痛,她轻声说:“当然,我可以不屠洛家,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魏洛泱迫切道:“什么事?”
陈应槃俯身,舔舐魏洛泱手上的伤口。魏洛泱正想向后逃去,陈应槃搂住她的脖颈,停下动作贴上她的耳边,声音甜腻。
“与我。做。一。次。”
魏洛泱瞪大了眼。
陈应槃这辈子恨极了性,魏洛泱本以为她哪怕疯到极致,也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她在逼我。
魏洛泱立时就明白陈应槃的意图。若是她拒绝了,就是不在乎洛家和洛音桐,若她同意了,陈应槃便可以名正言顺地与她亲热。
无论哪条路都是死路。
魏洛泱想,人命关天,什么都比不上人命重要。她决计不会让洛音桐死。
她又想,她一生都钟情于洛音桐,岂能因为他人的几句威胁,就将清白拱手送去?
她还想,可洛音桐从未对她有过界限之外的感情,哪怕她不答应陈应槃,她这辈子也绝对无法与洛音桐交往。
她再想,在一起是一码事,但清白更是另一码事,她甘愿为洛音桐独身一辈子,这是她早就下定决心的事情。
魏洛泱强行把自己从混沌中抽出来,暗骂道:先不说别的,陈应槃的举动,明显是一场奸计,你怎么中了她的道?
可除了陈应槃,又有谁能决定这件事?
洛家、洛音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