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他从未闻过的混合着牛奶香气，与体香的温热的气息。

像一只无形的手。

蛮横又不讲理的。

侵入了他的私人领地。

他用眼角的余光。

瞥了一眼。

那个正心安理得地，窝在他身边的沙发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准备听故事的女人。

然后。

在全网观众的注视下。

他，顾夜白。

缓缓地。

翻开了，那本可笑的，幼稚的绘本。

用他那，足以让任何声控听了都当场怀孕的，低沉的，冰冷的，性感的声线。

一字一句地。

念出了，这段，足以载入史册的，开场白。

“从前……”

“有……三只……可爱的小猪。”

他念得，极其艰难。

每一个字。

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被羞辱到了极致的，隐忍的，咬牙切齿的味道。

而他身边的苏不语。

则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一边，还极其不满意地，点评道。

“不对不对。”

她摇了摇头。

“顾先生，你的情绪，不对。”

“讲《三只小猪》的故事，应该要带着一种，天真烂漫的，充满童趣的，快乐的情绪。”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像，那三只小猪，刨了你家祖坟一样。”

顾夜白。

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

苏不语，现在，可能已经被凌迟了，一万遍。

苏不语，却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他那近乎实质性的杀气。

她甚至还把脸凑了过去。

“顾先生。”

她忽然问道。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对别人，讲过睡前故事？”

废话。

顾夜白，在心底，冷冷地回答。

“哦……”

苏不语，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后。

她放下了手里的牛奶杯。

忽然。

朝着顾夜白的方向，挪了挪。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更近了。

近到。

顾夜白，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微微颤动的，长长的睫毛。

以及。

闻到她呼吸里那，淡淡的，牛奶的香甜。

他的身体。

彻底僵住了。

然后。

他就听到。

那个女人的声音。

在他的耳边。

再一次，轻飘飘地响起。

“要不……”

“我先给你，讲一个？”

顾夜白。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看到。

那个女人，缓缓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了他。

看向了他身后那面，巨大的，一尘不染的，落地窗。

窗外。

是一轮，皎洁的明月。

以及。

满城的璀璨灯火。

她的声音。

很轻，很柔。

像羽毛，像晚风，像一句，最温柔的梦呓。

“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个，很厉害，也很孤独的小说家。”

“有一天晚上，他带着他的学生，在月光下散步。”

“他问他的学生，要把‘I love you’，翻译成他们国家的语言，应该怎么说。”

“他的学生，想了很久，然后，很直白地，翻译了出来。”

“但是那个小说家，却摇了摇头。”

“他说，不对。”

“他说，我们东方人，是不会这么直白地，表达爱意的。”

“我们只会，指着天上的月亮。”

“然后对那个自己喜欢的人轻声说一句……”

她说到这里。

顿了顿。

缓缓地。

转回头。

那双，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整片星空的眼睛。

就这样，一眨不眨地。

看着他。

然后。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动人心魄的弧度。

“今晚的月色真美。”

第135章 游戏刚刚开始

时间。

在那一句话落下的瞬间。

静止了。

顾夜白那颗，二十几年来，都以一种，绝对精准，绝对稳定的频率，跳动着的心脏。

出现了紊乱的宕机。

他那堪比计算机顶级CPU的大脑。

第一次。

因为接收到了一段，它完全无法解析，无法编码，无法分类的乱码。

而陷入了蓝屏的死循环。

今晚的月色真美。

I love you.

这是什么鬼？

是一种，新的攻击方式吗？

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语言武器吗？

他不懂。

他的世界里，没有这种模糊，暧昧，不合逻辑的东西。

他的世界里。

只有，是与不是。

黑与白。

秩序与混乱。

而此刻。

这个女人。

这个，混乱的化身。

正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向他递出了一颗，裹着甜蜜糖衣的致命毒药。

直播间。

在那一句话出现的瞬间。

所有的弹幕。

都消失了。

不是因为服务器又崩了。

而是因为。

所有人都忘了。

忘了呼吸。

忘了打字。

忘了思考。

他们像一群，被集体施了定身咒的傻子。

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一幕。

那个，永远冷若冰霜，永远高高在上的顾夜白。

和他身边那个，刚刚才用最温柔的语调，向他念出了全世界最美情话的魔女。

那一刻。

所有人的心里，都同时，冒出了一个，荒诞的，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