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衿棋跌跌撞撞地走来，无罪怕他摔了，便抬手虚虚扶了一把。

“殿下小心。”无罪道。

“你说，这人和妖有什么区别？”

“人与妖本无别，道生万物，又使这万物繁荣昌盛。”

高衿棋望向无罪，看起来像是有了些醉意。

“这道家有句话，叫做‘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说明在道面前，万物皆平等，人与妖也无需分出什么高低贵贱。人可靠修行得道，妖亦可靠修行飞升成仙。所以殿下无需将人妖分得这么清楚。人妖殊途，那是胡说，千百年过去，那些没得道飞升的，谁还不是一抔黄土呢？”

无罪说这些话始终是笑着的，高衿棋看着眼前笑颜浅浅的女子，仿佛顿悟了。

“殿下问这，是想去人间吗？”

因为无罪的这些话，高衿棋对她顿生好感，一时间话匣子就打开了。

“我想去人间。”高衿棋声音低沉，“可母后她绝不会同意，人间太危险了，她从小就这么跟我说的。从小她就管这管那，我要什么，不要什么，都是她说了算……”

无罪静静地听着高衿棋的诉说，小玉的声音忽然响起。

“警报警报，女王大人，好感度降低，最新好感度为负十五。”

无罪惊了，就在她震惊的当口，忽然瞥见了走廊那头的一处拐角，那里没有被夜明珠的光华覆盖到，有黑影一闪而过。

第二次见这样的场景，记得上次在姑苏西厢房也是这样的黑影，结果高烬淮就在那夜出现，这次绝不是偶然。

一定是高烬淮，无罪告诉自己。但是现在高衿棋在这，她不能贸然离去。

高烬淮这个人最讨厌别人的背叛，而且，他十分厌恶二皇子。现下无罪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殿下若是想这样做，便做去吧，人总是要长大的，妖亦然。妖后如此做也不无道理，她不仅是妖界母仪天下的女子，也是你母亲。”

等高衿棋走后，无罪敛了笑意，眸子冰冷一片。

高烬淮高烬淮，全都是高烬淮，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报复回来。突然，无罪心生一计，既然补救已经来不及了，不然就趁着他正讨厌自己的时候劝他放弃选自己为妃。至于好感度，再从长计议吧。

“小玉建议女王大人赶紧打消这个念头。高烬淮此人很是古怪，十分叛逆，如若女王大人趁机劝高烬淮的话，他不仅不可能放弃纳你为妃，甚至有可能逆着来。”

无罪听了当做没听见，若是此时不做，之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无罪循着记忆中的方向在各个长廊里穿梭，整个明宫，上两世她已完全熟悉了。

忽然，无罪脚步顿在一处。借着月光，她看见高大的殿门紧闭，不用抬头她都知道这殿门上的牌匾是什么字，无非是“少孤宫”三个大字。

太过熟悉的殿门让无罪一瞬间起了退缩心思。这正是高烬淮的寝宫，殿外的牌匾也是他提的字。孤寡孤独，各有其意，高烬淮此举未免胆大包天。

第14章 好感度为负

殿外有两人把守，无罪深吸了口气，慢慢走进殿门。不出意外的，她被这两人的长矛交叉拦在门外。

“二位大人，烦请通报一下，在下北冥鲛人五公主花无罪，请求见长皇子殿下一面。”

“夜已深，还请公主速归，殿下今日不见客。”其中一人道。

无罪一掀纱裙跪在了殿外，打算长跪不起。如果今夜不能见到高烬淮的话，可能退婚的机会就寥寥无几了。

守卫没拦着无罪，就这么看着她跪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裙时，便有宫人打开殿门。

“五公主，殿下让你进去。”那宫人不带感情地道。

无罪撑着地站起来，岂料跪得太久，站不稳，便跌坐了下去。

挣扎了片刻，无罪才站起身来跟着宫女进去。

宫女在前面领路，推开一扇门后，就退开了。直到无罪走进去，她才关了门，在外面侯着。

无罪抬眼看去，便见了高烬淮撑着额头卧在榻上，一双眼慵懒中泛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无罪很了解高烬淮，看着他这样的态度，大抵是对她心生厌恶了。这不过是暴风雨爆发的前兆。

高烬淮榻下有一只黑猫，黑猫蜷成一团，一双眼透过黑色的猫毛细细地大打量着无罪。

“见过长皇子殿下。”无罪跪地，行一大礼。

“高婉，上来。”高烬淮并不理她，只是淡淡地对那黑猫道。

黑猫站起身抖了抖浑身的毛，慢慢爬上榻，蜷在高烬淮身边。

“还请长皇子殿下收回成命。”无罪不卑不亢地道。

“哦？收回成命？”高烬淮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无罪。

“殿下身旁这位便是妖皇陛下选的皇子妃吧？”无罪忽然调转话题。

榻上的黑猫忽然化成了黑雾，一瞬便到了无罪面前。她变做了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眉眼冷冽，正是在浮船上那日出现在高烬淮房内的女子。

“你认得我？”女子蹲在无罪面前，淡淡开口。

无罪当然认得这个人，但是，不能说。

“不认得，我猜的。”

“你猜得倒是准。高婉，过来。”高烬淮淡淡道。

高婉这才让开一条路，却见高烬淮一步步走来。无罪见他这幅模样，心道不好。

高烬淮居高临下地望着无罪，问：“本尊很好奇，你对阴山到底了解多少？”

他似乎不用无罪回答，反而道：“恐怕这阴山的秘密，你知道的七七八八了吧？阴山幻术你会，本尊的寝殿你知道，二皇子你认得，现在连妖皇钦定都长皇子妃是谁都知道。恐怕不是猜出来的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