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脚步一顿，眸色微变。

莲池旁，高烬淮盯着池中的身影，伸出猫爪轻轻一点，莲池中他的身影忽的漾出些细碎的光芒。

高烬淮有些百无聊赖，又有些失落。好好的端午节便过成了这幅样子，好好的长皇子也活成了这副样子。

“高烬淮，你确实失败。”高烬淮对着池塘中的自己，淡淡道。那声音藏不住的是浓得化不开的落寞。

他扯了扯嘴角，想找回长皇子那种戏谑的笑，可无论他怎么牵动嘴角，始终笑不出来。水中的倒影一直都是那只小黑猫，毛茸茸的样子丝毫没有震慑力。最后，高烬淮气愤地一拍池水，他的身影碎成千万碎片，在涟漪的摇晃间又恢复如初。

高烬淮看不下去了，别开头，将头埋在臂弯里，蜷起了身子。花无罪花无罪，一个女妖罢了，再特殊些充其量也不过是个鲛人公主。

便在蜷起之后，高烬淮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不算长，却也不短。梦中又是母亲的面容，端午节，粽子香。

她将粽子剥开，递给高烬淮。等他要吃第二个时，她却将盘子抱走了。接下来便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粽子吃多了不好，你还小。”

那声音初时陌生，后来高烬淮便再熟悉不过了，泠泠似珠落玉盘，高烬淮陡然惊醒，是花无罪！

环顾四周，只见了一个系着红绳的粽子。

花无罪，又是她。高烬淮低下头趴在池边看着水里的那一点点剪影，恨铁不成钢。

内心似乎已经知道那个答案了，他却死死犟着不肯去碰一碰，瞧一瞧。高烬淮缓缓闭眼，入目便是无罪的模样，已经全然刻进了心底。眉梢上挑，清冷孤傲。

“沉沉，在这做什么？”

高烬淮猛然睁眼，全身一僵，世间万物都不及这轻缓的声音。

无罪步步过来，停在高烬淮身后。忽然蹲下身，摸了摸高烬淮的头顶。

高烬淮有些不争气的闭了闭眼，无意识地蹭了蹭无罪的手掌。

“你这粽子怎么不吃？”无罪淡淡问道。

高烬淮将头埋在臂弯里，倔强着还是不肯抬头看一眼她，心底却已然泛起点点暖意。

“难不成这是留给我吃的？”无罪勾唇。

高烬淮猛然抬头，看了一眼无罪。却见她不管不顾地将粽子的红绳解开，然后自顾自地咬了一口。

高烬淮就睁大了眼，瞳仁中满是无罪的影子。无罪她将咬了一口的粽子递到了高烬淮嘴边。

记忆中的身影与无罪重合，恍惚间，似乎隔了百年。

眸中闪闪，隐隐有些波光。他抬眸瞧着无罪，沉吟不语。

高烬淮其实并不很喜欢粽子的，却鬼使神差地一口咬了下去。

无罪看着高烬淮将余下的粽子吃完，才将他抱起来转身回了书房。

彼时正有人端着粽子进来，无罪淡淡道：“放这吧。”

那人看了一眼高烬淮，欲言又止，最后端着盘子走了。

无罪将盘子挪近，然后剥出一个白粽子，蘸了少许糖，然后用筷子夹着送到了高烬淮嘴边。

高烬淮刚准备一口咬下去的时候，无罪忽然筷子往后一挪。

“你不能再吃了。”

高烬淮破天荒的没有生气，只看了她一眼，眸中的情绪太过复杂，叫人有些难以理解。

接连几次无罪都将粽子送到了高烬淮嘴边，可就是不给他尝。

最后，无罪留下一口粽子，送到高烬淮嘴边，高烬淮却端坐着看他。

“给你的，方才吃了你一口，现在还你。”无罪有些好笑。

高烬淮的眼神停留在花无罪脸上，原本复杂的情绪消失得无影无踪，看她这样子，有些想笑，心底忽然一股暖意升腾。

高烬淮叹息一声，跳起来用猫爪轻抚了一下，糯米便掉了。

无罪怔了片刻，随即将粽子塞到高烬淮嘴边。

我将他抱在怀中揉着他的肚子，高烬淮就平躺在无罪怀里，一双猫眼直勾勾地盯着无罪。

无罪莞尔道：“这么盯着我做什么？我可没做什么亏心事。”

高烬淮心想，占他便宜还不算做亏心事？当下便跳出她怀里，跑出书房，却忍不住想嘴角上扬，有心无力。

第41章 又不开心了

“沉沉，将我那支笔叼过来。”无罪从一堆账本中抬起头来。

修长的手递来一支笔，无罪抬头顺着手看去，却见间月低眸浅笑。

“不是这支。”无罪淡淡道。

“想来我还是不太懂你。”间月抬袖收起手中的笔，“沉沉他今日没来书房。”

无罪站起身，走到一排架子旁，将狼毫拿在手中，复抬眸望向间月。

“你近日感觉可好些了？”

“我伤得倒是不重，并无大碍。”

无罪点点头，忽觉间月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要说的，你说吧。”无罪缓缓坐下。

“你打算何时与长皇子成婚？”间月敛眸，状似不经意问。

高烬淮正摇晃着往书房走来，闻言身形微顿，隐匿于书房外。

无罪提笔的手一顿，复又用狼毫笔蘸了朱红的墨汁，在账本上圈出来。

她沉吟片刻，朱唇轻启，泠泠的声音似往高烬淮心湖里投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我方来人间时便与妖皇有二十载之约，不过到时退倒是要退的，长皇子对我无意，又何必执着。”

“那便是不嫁了？”间月笑道，将手中的笔挂到架子上。

无罪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就此沉默了半晌。

书房外，高烬淮内心骤然惊起轩然大波。他无意？所以她要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