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修齐走远后，陆年才在她身旁坐下，想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只静静的望向远处。

秋日午后，凉风萧瑟，树影斑驳。

沉默了许久，江自安诈尸般突然开口：“陆大人去庆北作甚？”

“没事了吗？”

“没事啊，”江自安莞尔一笑。

她已经想明白了，在这里自怨自艾是没有任何作用的。虞清欢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府。只要让她碰上，凭自己这两尺厚的脸皮，三寸不烂之舌，死缠烂打也要缠住他。

“王新暴毙，”陆年轻叹一声道，“庆北县令空缺，我自请调任。”

“为何自降官职，要去当一个小小的县令？”一下子听到两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江白安差点惊掉了下巴，“王新死了？前不久我刚在南宁见过他，活蹦乱跳的。”

还能下毒。

这句话她没说，这段往事，能不提就不提。

陆年垂首道：“不是想不开，是我太软弱了。”

秋风裹着枯叶，在空中晃悠几圈，落在了江自安身旁。

她随手拾了片半青半黄的树叶，放在掌心观摩：“不是的，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只要不伤害别人，哪有什么对错。”

陆年自嘲道：“时局动荡，男儿应当奋勇向前，可我却选择了逃避。”

“各人取舍罢了，家与国之间，总要有选择。”

“你真不觉得我懦弱？”

江白安郑重道：“不觉得。”

陆年起身，拍了拍身后的尘士，道：“听君一席话，身心皆舒畅。”

“庆北苦寒之地，”江白安也站了起来，“望大人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多添衣，莫伤神。”

陆年颔首：“多谢。”

顿了顿，他又道：“我方才不小心瞥见了你手上的契书，也大概明白了其中缘由。虞大人不是固执之人，你与他好好解释，他会听的。”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这个人啊，不善表达，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真叫人不放心。”

江白安朝他手臂击了一掌：“干嘛呢，又不是不回来了。”

陆年笑道：“来日再会。”

〝明日几时启程，我去送送你。”

“不必。”

江白安故意拉长尾音道：“这么狠心？”

“离别苦，你们来送的话，我怕我忍不住落泪，那可太丢人了。”

“人之常情，哪里丢人。”

陆年的背影消失在满园秋色中，剩下一地枯黄，伤秋这词竟也落到了实处。

原本以为中秋家宴是必然要作罢了，不想时辰一到，虞清欢还是来了。没有责备，就是这脸冷的，丝毫不逊千年冰山，直冒冷气。

江自安不敢呼再他名讳，正襟危坐道：“虞大人……”

话刚出口，马车内瞬间又冷了好几度，大有寒冬腊月之迹象。

瑟瑟难安，江自安往那处窥了一眼，不禁打了个寒颤，心道：多说多错，还是等他冷静下来再解释为好。

一路无言，如坐针毡，一到公主府，江白安如蒙大赦，率先冲出了马车，只留下道残影，落地后她长舒一口气，嘀咕道：“差点冻死。”

虞清欢紧随其后，下了马车，绕过她身旁，颔首道：“母亲。”

母亲？

长公主？

她怎么出来了？

江自安身子一僵，缓过神，急忙转身行礼道：“长公主安。”

“不必多礼，”长公主声音听着很温柔，是初秋的春风，轻轻吹过，万物复苏。

江白安抬眼，这才看清了面前之人，跟她先前所想的完全不同，没有锦衣华服，只有素雅淡然，浓浓的书卷气。

她心道：一家三口，一个诡计多端，一个温柔似水，一个清冷正直，到底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欢儿来了？”伴随着低沉男声一同出现的是位俊朗的青年男子。

正是虞调。

老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江白安立刻移开视线，怕被窥见杀气。

虞清欢生分道：“父亲。”

江白安：“……”这一家三口，看着不怎么熟的样子。

这么想着，她目光又落在了虞调身上，二十多年未见，他却没有多少变化，长身玉立，气质卓然。

没有变丑，没有变老，没有变胖，甚至连皱纹都没有多长几条。

第80章 喝醉了？

入了席，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似乎只有长公主一人，是平静舒展的。

江白安看了一眼沉默的虞清欢，用眼神示意道：你能不能跟家里人混熟了，再带我来。

虞清欢回了一眼，不为所动。

“白安，”长公主道，“不要拘谨，把这当成自己家就好。”

江白安尬笑道：“不拘谨。”

你们好像也不怎么自在，这么想着，她又瞥了一眼虞调，却正好撞上了他探索的目光，不甚和善。

江白安讨厌这个居高临下，不屑一顾的眼神。特别是那一丝熟悉的淡漠，嫌弃。初次见面时，他也是这个眼神，只是当时，她并没发现其中的嫌恶。

放在桌子的左手紧紧握成了拳，若不是碍于虞清欢，真想冲过去给他几巴掌。

正这么想着，虞清欢忽然伸手，覆住了她的手，轻声道：“在想什么？”

猝不及防的触碰，江白安只觉呼吸一顿，手中的筷子被抖落在了桌上。

见状，长公主笑道：“是筷子不和手吗？”

“不不，一时失态，叫公主见笑了,”江白安快速捡回筷子，放在身侧，满脸潮红道，“这天真奇怪，都入秋了，还这么热。”

说着，想将手抽出来，却被抓到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