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标记做得不多，山路崎岖不平且诸多分支。纪臣需要时刻堤防毒虫蛇蚁。这座山像是绵延没有尽头。如果是熟悉山路的人，会走得快很多，然而纪臣不熟悉山路，他走得很慢。

深夜，星星高悬，月亮躲进云层中。

纪臣心中升起不祥之兆。

他折返下山。

对方打来电话的时候，似乎还在市区路上，他们速度不会有这么快才是，一个男人带着两个女生上山，并非易事。然而路上，他们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果然，下山后，纪臣回到车上没多久，电话响起。

“改地方了，你继续往前开，会看见一个废弃的工业园。你放心， 我们真的在工业园。”

对方是想耍着他玩，造成他身心两方面的疲惫。

驱车到达工业园区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纪臣半点倦意也没有。

园区好几年没人来过，里面的小道上堆积着枯枝树叶，纪臣打着电筒，电筒光线明亮，照向地面，显得格外渗人。

他踩在树叶上，脚下咔咔作响。

月亮早已穿破云层露出面孔，皎皎月光如水般微凉而温和。纪臣脑中不停闪过千桃的模样。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他是为了救沈甜甜才来的。

……为了救沈甜甜。

纪臣抿唇，右手握紧放在裤兜中的刀。

第188章

千桃跟男人站在一起。

嘴里塞着一团布块的沈甜甜则被捆住手脚扔在地上。

他们背后，是两层楼的园区办公楼。

月光朦胧洒在男人脸上，千桃现在看清，男人很瘦，瘦得近乎脱相，身量却很高。他唇色是苍白的，瞳色偏浅，不同于度假村里那群人的凶恶，他眼中，流露出一种阴狠与决绝。

男人叫李全，从东南沿海某个小村落逃出来的。

李全挂断电话，眼中闪过抹快意：“他还真来了，看来，他是真心喜欢你们之中的其中一个，否则不会急着赶过来。”

李全问千桃：“缺钱？”

千桃眨眼。

“我事先调查过你们。”李全笑了笑。他看上去年纪并不大，二十五六的样子。

“你为了钱，跟纪臣在一起，然后还因为钱的事，差点让纪臣死在度假村。”

他用陈述的语气说着。

千桃发觉，他的神色越来越平淡，前不久的癫狂已经尽数褪下。

李全朝她笑：“本质上来看，曾经，我跟你，是一类人。”

一旁的沈甜甜惊恐地瞪大眼望向千桃。

李全好像将她当成“同类人”、当成知己，又好像只是将她当作个倾诉对象。

然而说完这句，他没有继续说他的遭遇。

他只是向千桃保证：“放心，你会平安出去，我不会伤害你，我所有的钱，都会打到你母亲卡上。已经安排好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夹带些莫名的情绪。

千桃知道，他没打算活着离开。李全不是个完全的坏人。

其实不管按照原文剧情，还是按照现在的剧情走向，李全都不必将千桃带过来。

他只带沈甜甜一个，纪臣照样会过来。

李全看清千桃眼中浅浅的困惑，不吝解释：“我不清楚他喜欢你们之中的谁，所以都抓过来了。你们跟我无冤无仇，我不会害死你们。但我很好奇，他到底喜欢你们之中的哪一个。”

千桃叹气。

李全无疑是在质疑她的能力。

纪臣再不喜欢上女主，她可能要原地爆炸。

李全笑而不语。他是男性，男性通常比不开窍的女性更加了解男性。如果不喜欢，纪臣就不会用那些小伎俩吸引千桃的注意、故意惹千桃不高兴。比如上次的家宴。

远远的，窸窣脚步声传来，李全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粗绳。

千桃之前不被李全捆住，是因为她上车后半点反抗都没有。

但现在纪臣快过来了，人质就该有人质的样子。千桃伸出手。

李全捆住千桃的双手，“坐。”

大概三分钟，打着手电的纪臣从黑暗中走过来。

千桃抬眸看着他。

如果不出意外，很多年后的纪臣，都会是现在的这副模样。冷峻而沉默、内敛而不失锋芒，他将慢慢学会担当。

李全面对纪臣的时候，眼睛里的狠意几乎要倾泄而出：“你终于来了。”

纪臣冷冷说：“放了她们。”

李全笑：“好啊，你过来，我会放走她们……”

沈甜甜拼命对纪臣摇头。

因为这点小插曲，李全后半句话没说完。

他拿出腰间的手枪，抵住沈甜甜的额头：“别乱动，想死？”

纪臣上前一步，没再轻举妄动。

李全说完剩下的那一半话：“放走其中一个，纪少，选择权在你手里，你想换谁离开？”

空中闷热的风都好像停滞住。

沈甜甜望向纪臣，眼中蓄起泪花。

李全好整以暇。

他们都在等纪臣的选择。

千桃大概是最事不关己的那一个。

“五分钟时间，如果五分钟后纪少选不出来，那她们，就要死一个，到时候纪少就没有选择的机会了。”李全打开手机，调出倒计时功能。

有了倒计时滴答滴答读秒的声音，显得更加焦灼。

李全催促：“时间不多了，十、九……”

纪臣双手蜷成拳，他微微松开，然后再度紧握：“让沈甜甜走。”

“好。”李全笑，他扔了两条粗绳给纪臣：“自己绑上。”

片刻，纪臣绑好绳子。李全按照规定割开沈甜甜手上的绳子。

沈甜甜手上得空，连忙抽出塞在嘴里的布团，大喊着告诉纪臣：“纪臣，他们是一伙的！他给了宁千桃钱，他们都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