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知过去了多久，千桃一无所获，唯一找到蛛丝马迹的，是靥魔的幻蝶。幻蝶身形膨大至猎鹰大小，它嘴里叼着破碎的衣裳料子。

千桃瞳孔猛地缩了缩。

这布料，是姬玉舟从前最爱穿的那种。千桃还记得，曾经有年姬玉舟生辰，她送他的生辰礼便是件衣裳，正是这种料子。

靥魔从幻蝶嘴里抽出布料：“姬玉舟穿过的衣裳？”

他看了千桃，猜出答案，问幻蝶：“是从哪里寻到的？”

幻蝶身上缀着一片白色流光，飞起来时这些光芒犹如流星一般。但只给泛着浅红暗芒的渡生河多添了几分冷色。

幻蝶一路往前，走过长长段路，终于停下来。

这里满地狼藉，两侧桥面布满打斗痕迹。

千桃似乎可以想象到，当时一定在这里发生过一桩你死我活的搏斗。再往前看，是一个高大的木桩，木桩下，是割破的捆仙绳。

靥魔警惕地望着周围。

修为受损，连带他的五感敏锐度全部有所下降。但很快，他还是从这里嗅见几分不同寻常。

原来宗政轲的噩梦不全是噩梦，他的梦，是在反抗那些现实里难以忍受的屈辱。

宗政轲曾被捆在高高的木桩上，乌剑戏弄他，乌剑想看他摇尾乞怜的模样，但那场噩梦里，宗政轲没有妥协，噩梦是以宗政轲割断绳索，跳入渡生河为结局。

噩梦会放大他的情绪，从噩梦里醒来的他，未必会就此了结自己的生命。

第340章

不对、不对。

靥魔在这片狼藉里找出一分古怪。

并非怀疑这片狼藉是为人伪造的，而是，这里，有魔物守株待兔，在等着猎物到来。

能在他面前隐藏气息，修为至少在他之上。

靥魔有些懊恼。

过去他太心急了，生生丢了大半修为，如今修为也不过恢复到从前的六成多。若换做是他从前的修为，魔域的这些魑魅魍魉，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眼下自然也不能硬碰硬。

当然也不能打草惊蛇。

靥魔生来就是副玩心重的样子，千百年以来，他都没想过自己会认真去琢磨这些弯弯绕绕。

他按捺住将事情告诉千桃的欲望，悄悄在周围布下阵法。这是一个传送阵法，倘若那魔物对他们出手，他便利用阵法带千桃离开。

令他长吁口气的是，就在他布下阵法不久后，不远处的湖面生起层层涟漪，魔物竟是藏在水下！

渡生河内河水滚烫，仙掉进去，十日内会融为一滩血水。妖掉进去，则为一月内。就连魔族在水下也不能生存太长时间，但能藏在河下的魔族……

靥魔曾经能。

还有上古凶兽也能。

靥魔瞳孔张大，拉过千桃：“有危险，离开！”

在靥魔出声的瞬间，千桃已经祭出元神剑。那凶兽从河岸下游动时，河面、整座桥身都震晃起来。四周都弥漫着一股带着腥臭味的热意。

渡生桥是昔年第一任魔神所建，耗费无数灵石与魔族，屹立河上万年不倒。

千桃几乎是下意识对靥魔道：“你先走。”

是她要来渡生河，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连累靥魔。

那凶兽张着獠牙破水而出时，千桃才得以窥见它的真容。这只魔物比千桃见过的任何灵兽都要庞大。它像一座小山，眼睛如同灯笼一般大，它明明浸泡在水里，浑身上下却都冒着火光，它长有一对极大的翅膀，生了七八个人首。身子则是蛇身，它身上还有撕碎的衣裳布料，异常狰狞诡谲。

传说里，上古凶兽相柳便是这副样子。

但这只凶兽说像相柳，又没那样像。

不远处，桥中央出现了一个五人宽的阵眼。千桃抬眸望了望靥魔，原来他早已经察觉到危险。

靥魔正欲带着千桃往阵眼里走，只差分毫，他很快就能带着千桃跳入阵眼了。

阵眼里，倒映着另外一个风平浪静的地方。

到那里，暂时便安全了。

靥魔以前从不知道，短短几步的距离，竟像远隔天堑般。身后风声越来越大，除了往阵眼走，靥魔没有任何闲暇去做旁的事情。

即便不回头，靥魔也想象得到，那只凶兽，离他们的速度越来越近。

他与千桃走一步，那只凶兽却能前行数千步。

靥魔心跳很快，短短数秒，他已经想过很多很多倘若死在渡生河上的场面。从前他厌倦活着，万事万物都激不起他的情绪、兴趣，与千桃认识之后，他才渐渐填补情绪的空缺。

杂乱声响里，他勉强分辨出千桃的声音：“你先走！”

紧接着，千桃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推了他一把。

……

伏宴起先只是吩咐池安派人到仙界与西海去守着，若是看见千桃，便暗中跟着她。

伏宴捏了捏眉心。

等到明日，他会去闭关。待闭关结束，一切就都结束了，至于千桃体内的那道血脉，他也不要了。

天道血脉握在他手中，早便足够了。

然而他心神不宁。

池安那里也迟迟没有传来千桃的消息。

伏宴终是起身下榻，他随手掐了个法决，指尖生出一缕流光。

须臾他便得来了千桃的消息。

伏宴看着眼前浮现的水镜，抿唇不语。

眼前，少女被八头蛇尾的怪物卷入渡生河上，而被卷起之前，她用力一推，将靥魔推进传送阵阵眼里。

糟了。

第341章

靥魔怎么也不会想到，千桃会爆发出这般大的力气。

他身形不稳，直直往前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