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她精神力足够强大，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程序控制。

体会过被控制的感觉，千桃想，此时伏宴看她的神情，应当也是程序自动修正后带来的。

千桃睫毛颤了颤。

伏宴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他握住她的手腕，他焦急到声音发颤：“你醒了。”

千桃点头。

不过她做不了太多动作，顶多转转眼珠子。

大概是知道她命不长了，伏宴问她：“还疼不疼？”

语气是千桃听过的，最温柔的一次。

千桃摇头。早就不疼了，记忆苏醒之际就不疼了。

“你父亲没死，所以你也……”

在他提起父亲时，千桃才偏过头，看了看他。

伏宴见她终于肯看他一眼，心底却没好受半分。千桃原就有旧伤，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

“我会帮你找到他，只要……”伏宴垂眸，他终是僵硬地道：“只要你好好活着。”

千桃想说，谢谢啊。

在这个世界里，收获不少，至少宗政轲让她知道，创世神带她有多艰难。

伏宴心口微堵。

千桃露出一个无欲无求的眼神。

像她这样存在于高级世界、同伴又是创世神的人，其实心是很冷的。她对情绪的感知，大多来源于清冷且淡漠的创世神。但她没学到创世神的宽宏大爱，她甚至连神明对她的小爱都没有学到。

所以此时，她不大会去感知伏宴的心情。

不过她在这个世界体会到真挚的亲情、友情，懂得了努力的意义，还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谢谢。

比如现在，她可以谢谢他在程序设定下提前帮她脱离小世界、脱离苦海。

所以伏宴便也看到，少女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他心底发颤，握住千桃的手，“救你父亲，是我的承诺。你无需、无需为旁人向我道谢。”往日的伏宴可以说出世上最动人的假话，但现在，发自肺腑之时，竟分外笨拙。

少女仍是笑。

他读懂了。

她叫他不必谦让。

伏宴一时心情复杂，她此刻的表现，很鲜活，不免给他希冀——她大抵是能活下来的。

只是下一瞬，少女忽的吐出口浊血，浊血让少女身形摇摇欲坠，也戳破伏宴心中的希冀。

但她好像感受不到。

像是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情一般。

明明，她的生命在流逝，明明，她也知道自己快死了。

不是么？

伏宴心如刀绞。

千桃的每一个笑，都犹如一把刀深深刺入他心口。

伏宴几乎控制不在颤抖，问她：“你吐血了，疼么？”

哦。

千桃根本不知道自己吐血了。

听到他的声音，她甚至目露茫然。

已经到失去知觉的这一步了么？伏宴无力地跪倒在千桃面前。

第344章

伏宴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他身上四处都是千桃方才吐出来的血，刺目至极。

瞬息之间，他想了很多办法。

他想，他无论如何都要千桃活下来。

都是徒劳。

这世上，兴许只有神才知道如何让将死之人重新活过来。

可神……

伏宴抱起千桃往外走。

他从没有任何一瞬像现在这般慌神过。

他用上了他最快的速度。

伏宴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他紧紧注视着千桃。

千桃很温吞，他从来都知道。他厌恶从前的自己，厌恶自己竟没有好好珍惜千桃。也厌恶从前的自己错过那样多与她相处的时机。

他为什么……

曾经的他，在千桃面前用着张温润假面，背地，却只想利用她。

伏宴心底骤然生出戾气，脑中黑了一瞬，连带身形也差点不稳地往前栽去。丝丝缕缕的魔气从体内溢出。

这是心魔滋生的前兆。

他拧着眉压下魔气。

“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

他喃喃地说着，像是在对千桃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可魔气在体内肆虐，伴着他的戾气骤然滋生。

他至少，在千桃情况好转之前，不能走火入魔。

在他与心魔抗衡时，千桃不知何时拽了拽他的衣摆。伏宴垂下眸，对上那双带着雾气的眼眸。

心底的躁动不平好像骤然平息下去。

起伏的水潮缓缓平静下来，伏宴垂眸：“怎么了？”

千桃望向他：“不用为我这样。”

她还在为他着想？

伏宴将人往怀里搂了搂：“再忍一会儿。”

千桃是真心觉得。

她快死了。

伏宴不必为她这样。

她只是回到她属于的地方而已。

不过伏宴的样子，倒是给了她一个新奇的体验。他很难过，因为她要死了么？

她好像听见伏宴向她保证：“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千桃看着伏宴，他眼眸猩红，仿佛她的死，会给他带来重创般。

千桃忽然想起她吃蛇羹中毒的事。

老脸一红。

她开口：“真的，你不用这样。”出口就愣了，她的声音太沙哑，分明是叫他不用这样，千桃却听出一种，你快点给我找药你快点救活我要不然我就死了的感觉。

果然，伏宴更心急了。

千桃不是一个拥有强大共情能力的人，相反，在有些事上，她的反应近乎迟钝。她只是想感慨，程序、剧情的力量太过强大，连这个世界的男主都为她露出这种表情了。

胡思乱想着，眼前，男人不疾不徐走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扣子自下往上，一丝不苟扣着，手中，撑着柄水渍未干的伞。他出现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为之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