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身体现在很弱，留了一堆烂摊子等他收拾。

冰层之外，妖兵发现他醒了过来，提着兵器朝他走来。魔尊瞧不上这些妖族，如若他能够动作，也不会给妖族好脸色看。

魔尊不再往外看，闭上眼，开始静静调息。

然天边渐暗时，魔尊忽然睁开眼。

他体内妖气肆虐起来，另一道力量再度卷来。

魔尊心口一刺，凝神冲往识海。

……

也许这是死亡前的最后一刻。

伏宴听见有人呼喊千桃的名字。

他好像在汪洋大海里，被翻腾的海浪不断卷起抛下。他漫无目的，被动地随着汪洋漂流。

可是心底空落落的。

听见呼喊，他忽然生出些莫名的力量。

至少、至少他不该再随波逐流。

千桃。

千桃？

伏宴头痛欲裂。

本就脆弱的神魂此刻更是虚弱。

“回家了，千桃。”

“你能理解那种情绪了么？”

伏宴脑中闪过片段。

是谁带走了千桃……

就此死去，他会甘心么？

越来越多的片段走马观花般往眼前浮现。

他想要亲眼看着千桃活过来。

他想补偿她。

他想，他不能死，如若要死，也只能死在千桃手里。

毕竟，从前种种，他欠她良多。

其实还是有不甘心的，他多希望再见千桃时，她还能看着他，满目欢喜。

第351章

伏宴的神魂很孱弱，先是在雷劫下受伤，后又在魔尊凤凰火下遭到重创。

凤凰火比起雷劫而言，不值一提。

然而恰好伏宴在雷劫里身负重伤，凤凰火无疑火上添油。

他现在这副样子，不会是魔尊对手。

如若可以，伏宴会先调息养神，但现在的局面，却不容得他苟且地偏安一隅。

放任魔尊继续占据他的身体，便是放任魔尊继续强大、放任魔尊彻底与这具身躯、这片识海融为一体。

他必须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即便是场恶战，他也必须去争夺。

曾经，黑藤喜欢向伏宴讲述魔尊的事情。那时伏宴三心二意，黑藤说着，他也会去做旁的事情。但到今日，黑藤从前与有荣焉向他说的那些，竟派上用场。

自然，伏宴从黑藤那些话里，找到了魔尊的弱点。

伏宴自幼便长在弱肉强食的地方。他在万乌崖下面对的，都是比他强上数百倍的魔兽。

只有找出魔兽的弱点，他才能以弱制胜。

所以当时听黑藤说话时，他便是再漫不经心，也会多留意几分，这是下意识的举动。

譬如昔年魔尊狂妄自大，譬如魔尊极度好战。

也譬如，魔尊所惧怕的。

或许连黑藤自己都不知道，在他谈及魔尊往事时，竟暴露了这么多魔尊的弱点。

但即便知道魔尊的弱点，要想敌过魔尊也并非易事。

伏宴心下有了定夺。

心念一动，识海里，狂风骤雨。

这是他的识海，自然受他掌控。只是他与识海之间的联系，比从前弱上许多。

须臾，魔尊出现在他面前。

伏宴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魔尊。

魔尊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庞上隐约流露出邪性：“是本座低估你了。”

他们长相一样，气质却截然不同。

不过伏宴猜想这并非魔尊原本的面孔。

魔尊垂眸看着他，笑：“好孩子，强弩之末，恢复记忆又如何？”

威压瞬间在伏宴周围降下。

……

黑藤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他也不曾想到，他竟还有醒来的时候。

黑藤起先是高兴的。

他没死，那伏宴也没死。

还不等他细细体味这几分喜悦，一道罡风远远朝他袭来。

黑藤吓出身冷汗，躲避的身形略微踉跄。

黑藤心里七上八下，也明白，伏宴不死，与魔尊之间，必有一战。

那现在？

黑藤抬眼望去。

伏宴识海内千疮百孔。

远处，两人相立而站，玄衣那人身形摇晃，很快跌倒，另一人手执长剑，直指玄衣。

离得太远，而且空中硝烟弥漫，黑藤分不出哪个是伏宴、哪个又是魔尊。

黑藤想着，他同伏宴毕竟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于是跑过去，若伏宴撑不住，他可以助伏宴一臂之力。

走近之后黑藤才分清二人。

魔尊现在用的那张脸是伏宴的，不过他们气质大相径庭。

如若没有认错，跪着的，是魔尊。

魔尊桀骜，他即便是跪着，眼神也犹如狼一般。那是伏宴鲜少会有的神色。

黑藤心口一轻。

黑藤跑过去：“少主？”

伏宴连眼皮都不曾掀起。

他们好像沉在另一个世界，都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值得么？你我在识海内争斗数年。到最后，两败俱伤。你最开始，便应当听本尊的，立下协议，你我皆在这具身体里共存。你是我的儿子，若没有本座，你也不会存在于世上，你该听本座的。”

伏宴古井无波的眼底终于起了波澜：“原就是我的躯壳。”

原就是他的躯壳，为何要与魔尊共用？

魔尊望着伏宴，数年争斗，他早已知道，他太过自大，以至于低估了伏宴。

算起来，伏宴是他看着长大的。

这个一半妖脉、一半魔脉的小孩，弱小得可怜。从伏宴降生起，魔尊便推演过，伏宴成不了下一个魔尊。

是以魔尊从不将这个孩子放在眼里。

然他实在低估了伏宴。

伏宴幼时便像野草，只要有一片空地、只要没有斩草除根，他自能在那里生长。他现在也像，烧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