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余孽这些年在江南暗流涌动，她早让许悠留意，没想到竟和李家搅到了一起。

“看来李老夫人不止想保顾欣然，是想趁机把这江山翻过来重洗牌啊。”

她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冬雨，拟旨，让北境邓将军暂领京畿卫，即刻回京。”

冬雨一愣。

“邓将军？”

“正是邓将军。”

顾采薇脚步未停，廊下的风卷着残雪掠过她的袍角。

“他戍守北境十余年，最懂边军的软肋，对付玄甲军正好。”

冬雨这才想起，邓将军早年曾在玄甲军当过半载参将，后来因与李大元帅政见不合才调去北境。

她忙应着去拟旨，夏雨却追上来低声道。

“许悠还说，李大元帅东进时带了顾欣然的贴身侍女，怕是想在路上...”

“想让顾欣然‘病愈’，好替她正名？”

顾采薇冷笑一声，转过回廊时正撞见李贵夫带着宫女往御花园去。

两方照面，李贵夫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像淬了冰的针，直刺过来。

“皇太女忙着处理政务，倒是比陛下还勤勉。”

李贵夫抚着袖口的玉扣，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漫出来。

“只是不知，这江山交到急躁的人手里，能不能稳得住。”

顾采薇看着他鬓边新插的孔雀翎，那是西陲贡品，寻常贵夫可没资格戴。

她忽然抬手，指腹摩挲着朝服上的金纹。

第405章

“李贵夫可知，昨日忻州知府递了密折，说西陲粮草账册上，有三个月的缺口？”

李贵夫的脸色猛地发白。

“玄甲军是精锐，可精锐也得吃饭。”

顾采薇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您母亲带着十万大军东进，这粮草从哪儿来？是掏您的私库，还是...借前朝余孽的？”

最后几个字像重锤砸在李贵夫心上，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宫女身上。

顾采薇已转身离去，披风扫过石阶上的残雪，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三日后，邓将军的捷报传到都城。

玄甲军行至沧州时，粮草营忽然失火，据逃回来的兵卒说，是“前朝余孽”夜袭。

可百姓都瞧见，火起时营里冲出的，分明是邓将军的亲卫。

更蹊跷的是，沧州知府连夜开了粮仓，给玄甲军送去的粮草里，竟掺了大半陈米。

士兵们吃了腹泻不止，东进的脚步彻底滞住。

李大元帅在军帐里摔碎了第三个茶杯时，顾欣然的侍女跪在地上哭。

“老夫人，要不..让三王女出来说句话吧？就说皇太女苛待于她，您是来救她的....”

“说什么？”

李梦茹盯着帐外飘飞的雪片，声音发颤。

“说她吃着皇太女给的药，住着王府的暖阁，却要帮着外人拆自己妹妹的台？”

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执掌玄甲军时，曾对女儿李慕君说。

军人的刀该对着敌人，不该对着朝堂。

如今想来，竟是自己先违了誓。

而此时的都城，顾采薇正在给各州课本写序言。

笔尖落在纸上，“民为邦本”四个字写得格外用力，墨迹透过纸背，像要刻进这万里江山的骨血里。

冬雨进来时捧着新到的情报，眉眼间带着笑意。

“主子，邓将军说，李大元帅已派人来求和，想让您饶过顾欣然。”

顾采薇放下笔，望向窗外。

雪停了，日头正暖，宫墙根的草芽已冒出嫩黄。她忽然道：

“传旨，让顾欣然去沧州劳军吧。”

“啊？”

冬雨愣住。

“让她去看看，她那位外祖母用‘护皇嗣’的名义，把多少士兵逼得吃陈米、睡雪地。”

顾采薇拿起一本课本，指尖拂过“百姓”二字。

“也让她看看，这天下人盼的是什么。”

顾采薇已经查清，原主体内的毒，是前朝余孽所下，和李贵夫一脉，并无干系。

上辈子，原主的死，虽然和顾欣然有关，但更多的却是顾千凝在后面推波助澜。

她的好长姐，只是选错了人罢了！

嫡长女离开鸾凤朝，嫡幼女还在朝廷上搅动风云，顾千凝这个新上位的太女自然要有所顾忌。

斩草不除根，难不成看着野草将自己吞没？

一切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如今顾采薇上位，顾千凝也还是母皇眼中的小透明，所有的一切，都和原主那一世大不相同了。

顾皓月还在位时，顾采薇并不打算明着对顾千凝动手。

毕竟、将来有的是机会，只要她想，随时可以让顾千凝死的悄无声息。

至于顾欣然，母皇都已经处罚过了，如果她在揪着不放，反倒落了下乘。

还不如宽厚大度一些，不仅彰显了自己的度量，也落得一个宽待手足的名声。

转眼间，又是一年上元佳节。

顾采薇被顾皓月急召入宫，如今皇太女之位稳固，东宫太女君夫的人选也该提上日程了。

按照惯例，东宫皇太女后院设有正夫一位，侧夫两位，良夫四人，侍夫、侍郎不计。

可如今，顾采薇已至弱冠之年，后院仍旧空无一人。

顾皓月坐在暖阁的紫檀木榻上，手里捻着一本名册，见顾采薇进来便往她面前一推。

“你自己看，这是礼部拟的名单，皆是勋贵世家的适龄子弟，才情品貌都是上佳的。”

名册上的名字密密麻麻，旁侧还标注着家世渊源。

有的是手握漕运的江南盐商之子，有的是镇守南疆的将军侄孙，最末一页甚至写着大理寺卿家的小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