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美人,但诱引后翻车了(70)
声如惊雷,Kevin猛地痉挛,碰翻了手边的杯子,玻璃哐啷砸到脚下,在桌底骨碌碌滚了几圈,原本热闹的餐桌刹那噤声,众人在酒意酣然里勉强递出半分清醒,疑惑地看向今天的主人公。
Kevin手剧烈地发着抖,面上已经挂不住了,但还是拼命地扯起嘴角,撑着桌子站起同各位讲抱歉:“临时有事,可能得提前离席,我来买单,大家吃得尽兴,谢谢今天到场!”
说完不等别人再有什么关切的问候,摇摇晃晃就往外冲去。
坐在他右手边的一位前辈见到他忘了拿西装外套,连忙起身追出去,不过晚了几秒,四处望去,哪儿还有Kevin的影子。
港岛夜风汹涌。
腥齁的海盐味因为剧烈的奔跑不断涌入喉鼻,胸腔泛起细密的刺痛,Kevin的双脚像灌了铅似的,每个毛孔都争先恐后涌出汗液,好像海啸遮天要将他淹没,到最后已经不是大脑控制身体,而是全凭着惯性在往前奔。
天际有乌云缓缓飘过,遮住了今夜的月色,晦涩的天空阴沉沉地照着道路。
过路人不断被他撞开,却在看清仓皇面容的一秒偃旗息鼓,等人走远了才嘀咕一声晦气。
这一晚,很多人看见一个形色可怖的男人逃奔在街头,按形容被人追杀也不为过,可他西装革履,发胶固定规整的头发只散了不经意的一绺,只消去洗手间重新整理,便可即刻出入正式场合——况且,男人的身后什么也没有。
Kevin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被他自己甩下的夏日黏湿气流。
可他心里清楚,虽然空空,其实重重。
Kevin预感的命运终于追了上来,死神的黑袍已经擦过他的脚踝,高举的镰刀即刻就要斩下。
上坡的路那么陡,他喘着气,似乎能望见他和肖复殷的姻缘线就在脚下蜿蜒曲折地铺着,细条条一根,鲜红又鲜红,像是肖复殷一路流下的鲜血。
直到停在道路尽头。
那儿立着一座教堂,黑黝黝的看不见光。
Kevin扶着门喘得瘫在地上,只歇了两秒,就一头撞了进去。
里面没有亮灯,只点着些蜡烛。
六月底已经很热了,烛光却像没有温度似的,冰冷地围在躺在长椅上的人身边。
Kevin顾不上收拾形象,拔起步子跌跌撞撞地寻了过去,瞠目欲裂地扑到肖复殷跟前,男人的脸色看不出来什么不对,但一双嘴唇血色尽失,是连烛光都照不暖的苍白。
他惊惶地扫过肖复殷全身,两双手在上方的空气里漫无目的地摸着,又不敢落下。
“阿肖……阿肖,你还好吗?你跟我说句话,阿肖……”Kevin的声音抖落欲碎,眼泪铺了满脸,双膝发软,已经跪在了地上。
“没事了阿K……”
这时,旁边传来了一声嘶哑的安慰,Kevin循声看去,这才看见躺在一边的阿豪。
他露出的皮肤上满是可怖的青紫,单条腿落地,一只手死死地按在另一条腿上。
Kevin看见那条腿不正常的弯折角度,猛地吼了出来:“出什么事儿了?!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阿豪默了片刻,不作声,只是又安慰道:“你别急,肖哥没什么大事,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说啊!!”
“……只是,少了根手指……”
阿豪艰难地说完,立刻扭过头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Kevin这才想起去掀盖在肖复殷身上的衣服,血迹斑斑的布料扯开,露出了他缠满绷带的手。
右手最后一根指节,明显缺了一块。
只一眼,他一下就崩溃了。
气血凝成一股排山倒海般往上冲去,井喷般堵在了他的喉头。
Kevin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眼泪无措地滚了满脸,刚刚缓好的手更加猛烈地抖了起来,他筛糠似的呼吸一寸寸靠近了下方的人——肖复殷大概是吃了药被强制睡着了,但睡梦里皱起的眉头也没有松开。
Kevin的指腹历经千难终于落到了他的脸上,抚上他皮肤的一瞬间,他的肩背一下子塌了下去。
是热的,人真的没死。
还活着,肖复殷还活着。
过了很久后,他才终于从捡回一条命般的庆幸中拾回了理智,哑声问人:“只有手指吗?”
阿豪应声说是。
“怎么弄的?”
“……你要不自己问肖哥?”
“我问你怎么弄的。”
男人并未提高音量,但话音里的压迫却令人胆寒。
“是……是三爷。”
阿豪撑着叮铃桄榔的身体,像个上锈的机器般爬了起来,他给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人递了个眼神,牧师模样的高大男人转身离开了。
空旷的教堂一片寂静,阿豪难以启齿地开口,声音簌簌:“是我的错,怪我,你……等我伤好了任你打骂。”
“……是我上次私藏了三爷一批货,三爷扣了我们的人,这次却又叫我们去押货,我劝过肖哥不要去,但他说三爷忙着和洪爷内斗,没空管我们,谁也没想到三爷会突然发难,我们一去就被扣下了,还要我们交代货的下落……”
“那货呢?”
Kevin脖子上青筋暴起,在阿豪看不见的阴影里,拳头捏紧到发紫充血。
他闭着眼,声线森然如撒旦。
在阿豪的印象里,向来是肖复殷不太好说话,说发火就发火,Kevin却斯文许多,以至于他每次见到对方都觉得奇怪,肖哥从哪里谈到这么个对象,天仙下凡似的,和他们这帮人格格不入。
可今天出了事,他将对方的反应看在眼里,才明白:什么都摆在明面上的其实不是狠角色,不显山不露水的才算真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