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晦暗的，恶心的，绝望的，难过的……

他不知道教授听完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但或许，教授确实有知情权。教授有权利，知道他内里是什么样的人。

第78章

他酝酿了半天,仍旧开不了口，于是借口去楼上拿东西，缓了好久才下楼。

他低着头,开口时声音都是颤的：“我……小时候进过……”

长久的沉默后，难以启齿的话以一种有些沙哑的声音说出来：“进过少管所。”

又是一阵沉默。

他不敢抬头看教授的反应,忐忑的甚至不敢跟他对视。

就好像一场开局就注定要输的赌局,他能做的只是尽数坦白,然后等待宣判。

至于宣判的结果,无论怎样他都能接受,也只能接受。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时候我十几岁,那天……”

闵邱从那短短几个字里听到了哽咽声。

陆简安弯下腰，痛苦的把脸埋进掌心，不愿去回忆。

一只手扶上他轻颤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很快又放下：“不想了,难受就不想了，别逼自己。”陆简安红着眼睛抬头,见教授正单膝跪在他面前，凝望着他,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担忧。

可迟早要说清楚的。

“那天早上,大人不在家，姐姐在厨房给我弄早饭，我在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听到厨房传来的惨叫声……”

“他把姐姐按在地上,想强吻她。姐姐奋力反抗，但女孩子力气太小了，那个混蛋在扯姐姐的衣服,耳边是姐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惊恐的，不敢置信的，恶心的叫声。”

“我……”陆简安浑身发颤，“我当时气疯了，随手从旁边抄起一样东西，把他头砸出血了，他捂着头哀嚎一声，反应过来，回身跟我扭打在一起。”

“最后……我赢了，我打残了他的一条腿，小三哭喊着在家里闹，陆丰臣为了耳根清净，听了小三的话，把我送去了少管所。”

闵邱紧皱眉头。

何浑游那么浑的一个人，陆简安当时肯定也受伤了。

可没有家长偏爱和庇护的孩子是没有人会关心的。

闵邱突然难过的想，陆简安在少管所里，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是没有后妈的虐待，没有何浑游的欺辱的稍微好一点的日子，还是还不如在家的日子。

“你……”闵邱的声音也有些哑，“你刚进少管所的时候，身上伤好了么？有人给你处理了么？”

“有，”陆简安回忆着，“我刚进去那天，有一个姐姐给我细心处理了伤口，她人可好了，那段时间，她一直很照顾我。”

“你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些？”

陆简安点头，等待着教授给他的宣判：“这样不光荣的过往，在教授眼里是污点吧，如果教授不……”

“不是污点，”闵邱温声哄他，“你做得很棒，不是你的错。”

“你保护了姐姐，你很勇敢。”

陆简安看着半跪在他面前的男人，眼底涌出一股热意。

耳边是他爸爸骂他的声音，小三诅咒他的声音，还有少管所工作人员苦苦规劝，告诉他不应该恶意伤人的声音。

那时候他被这些声音淹没了，甚至一度恍惚过，自己下手是不是太重了，他那会还太小，分不清对错。

后来长大了，他只恨自己当时没打死那个畜生，可那么多年过去了，除了姐姐，从来没有人支持过他。

只有教授，教授说他没错。

是的，他没错。

错的是世人的恶意和偏见，那以偏概全的指点。

对与错，对当时的他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何浑游被他当时那狠劲儿吓到了，被他那句“再碰我姐弄死你”吓住了，后面没敢再靠近姐姐。

“陆简安。”

闵邱又靠近了几分，温声道：“你和你姐姐小的时候都太苦，没有人帮你们，但是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接着你。”

陆简安没忍住，眼里“啪嗒”砸在地上，闵邱伸手给他擦了擦，起身抱住他：“难受就哭吧。”

陆简安回抱着他。

在遇到教授之前，他的人生一直是下坠的，一眼能看到尽头的。

但此刻，教授接住了他。

救他于深渊。

“怎么突然想起这些了，”闵邱轻轻拍着他的背，哄孩子似的，“是那个混蛋给你发什么了么？”

耳边只有无声的啜泣，闵邱反应过来，沉沉叹了口气：“是他拿少管所的事威胁你了？”

“嗯。”

简短的一个字带着浓浓的鼻音。

但好歹给了回应。

“怕我知道？”他自问自答似的，轻叹道，“为什么怕我知道，你觉得我会听他一面之词，不相信你？”

肩上的人沉默着，闵邱倒也不恼：“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商量着来，别自己胡思乱想。”

陆简安闻声起身，犹犹豫豫掏出手机，打开了那张图片。

“他跟踪我们，借位……拍了这张照片。”

他不敢承认他偷吻了教授，只能用“借位”搪塞过去，好在教授看起来也没有起疑。

好在那晚光线足够暗，确实也看不清到底是真的还是借位。他悄悄松了口气。

闵邱看着他红红的眼睛，轻声安慰:“我知道了，没事。”

陆简安不安道：“何浑游什么都能干出来，要是闹到学校，被校领导知道了，那……”

“那也没关系，”闵邱打断他，“就凭这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你不也说了，只是……借位么？”

闵邱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即便他跑到学校说我是同性恋也没关系的，校领导不会因为这种事处分我的，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