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她力大无穷(32)
“请二位道长在此等候。”
宫女说完,一阵风似的飘走了。
商怀笙四处观望,只听一声类似于钟响的声音,帘后忽的走出两队身着华服的宫女,整齐地站在了帘幕之前,屏风之后也传来响动。
“皇上驾到——”
两队人齐齐下跪,商怀笙正犹豫着要不要行礼,被问玉拉住胳膊。
“大胆,见了皇帝还不下跪——!”
大殿之上忽的传来尖利喝声,商怀笙一愣,问玉已经站在他面前,“修道之人,只拜师长。”
那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大胆——”
胆字还在口中,便被人打断,一人影从屏风后闪过,走到两人眼前。
商怀笙冷不丁与他对视,心脏一沉,蓦地握紧双拳。
多年不见,李昱辰五官变化不大,但明显比从前要苍老憔悴,脸上生出许多皱纹,体态也略显佝偻,他身上也再无从前那股凌厉肃杀之气,似乎温和许多,但是举手投足间难掩帝王的威严。
“问玉道长,久仰。”
他的话听起来恭敬客气,但对二人不肯跪拜一事,还是透出微微的不满。
问玉微微颔首,“久闻陛下清明,励精图治,日曜城万象更新,百姓安居乐业,果然不同以往。”
李昱辰站在台阶之上,从上往下俯视着他们,笑道:“道长降妖除魔,匡扶正道,才是百姓之幸。”
两人你来我往地说着客套话,商怀笙听得一愣一愣的,李昱辰虚伪她是知道的,没想到问玉看起来是个直性子,这种话也能张口就来,不愧活了那么多年。
几轮下来,两人终于步入正题。
李昱辰的目光掠过商怀笙,落在问玉脸上,“听说道长是为神威将军怪症一事前来,不知道长是从何处听闻?”
“我与爱徒游历至此,偶然听到坊间传闻,听闻将军身染怪病。”问玉道。
李昱辰轻叹,“实不相瞒,这些年朕广纳名医为将军医治,只是迟迟不见起色,神威将军自小养在我身边,与我情同父女,又为我大庆征战数年,安邦定国,如今被顽疾困扰,我实在心疼。”
“贫道正是感念大将军风华正茂,为社稷百姓立下犬马之劳,不忍她受病症折磨,才毛遂自荐前来相助。”
李昱辰道:“道长若能为将军根除疾病,朕必有重谢。”
“不必,只是为了青州百姓。”
李昱辰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使了个眼色,便有一宫女上前来,模样俊俏,衣裳比其他宫女更繁杂华丽。
“这是朕的贴身侍女奉儿,也是自小照料将军之人,由她带你们去将军府。”
奉儿朝二人行礼,“见过二位道长。”
商怀笙打量着她,思绪又飘到从前,问玉扯了扯她衣袖,她才反应过来,转身跟上问玉步伐。
李昱辰站在原地,望着三人的背影,整张脸没入阴影中,看不出情绪。
*
刚爬上来的台阶,又要爬下去,商怀笙在心里将李昱辰骂了千万遍,他想展现与商叙君臣情深,折腾别的郎中做什么?
商怀笙本就双腿酸疼,步伐也变得缓慢,一旁的宫女奉儿瞧着娇弱,走起路来步履生风,大气都不带喘的。
商怀笙看了她半晌,开口问道:“你从小便照料商将军?”
“是,道长。”奉儿答道。
“她是几岁入的宫?”
“回道长,十一年前,约莫六七岁。”
和商怀笙差不多的岁数,她离家时六妹连大字都不识,老喜欢被她抱着背着,又活泼又黏人,数年没见,竟成了杀伐决断的大将军。
商怀笙又问:“那她来了日曜城,家中的亲人也一同过来了吗?”
她也许久没见过自己的亲人了,奶奶可能已经去世,她幼时离家,也没机会尽孝道,不过当年李昱辰给他们留下许多钱财,也足够他们衣食无忧。
商怀笙正等着她回答,奉儿却陷入沉默中,一直快到皇城脚下,才缓缓开口:“十一年前,海上盗贼猖獗,侵入将军的家乡,将整个渔村都烧了,九十多户人家,无一生还……”
第18章 低烧
“你说什么?”商怀笙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一遍。
奉儿叹了口气,道:“当年将军家中惨遭屠戮,留下将军一人,孤苦无依,陛下才将将军带回来抚养。道长,切不可在将军面前提起此事。”
无一生还……?
商怀笙深吸一口气,世界瞬间崩塌,耳边只剩尖锐的轰鸣。
吸入的暖风却像是掺了刀子,刮着她五脏六腑,一刀刀剜着她的心脏,她攥紧双拳,指甲嵌入血肉,带来的痛感却远不如心口的沉痛。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却还是觉得头昏脑涨,眼前一阵阵发黑。
问玉瞥见她的神色,拦住想要与他们同上马车的奉儿,道:“我知道将军府怎么走,马车破旧,奉儿姑娘身娇体贵,请上御车。”
说罢,放下车帘,施术驱动马车行走。
车厢中,商怀笙揪着衣袖,捂住心口,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泪水挤在眼眶,却无法坠落,“我、我……”
“商怀笙,呼吸。”问玉握住她手腕,“你会把自己憋死的。”
商怀笙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可她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吸入空气,眼前浮现出自己离家前的夜晚,母亲给她煮的海带汤,奶奶把碗里的菜分给她,小妹在她身侧安睡……
这些再寻不过的场景,被漫天的血雾掩盖。
口鼻被人捂住,眩晕感如潮水般涌上来,商怀笙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控制,像在高空中往下坠落,她死死攥住衣袖,耳边传来遥远的呼唤,可怎么都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