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一个人，庄韫兰有点拿不定主意——

她不知道要不要把皇帝的生母孝恭皇后给画进去。

这个时候，孝恭娘娘已经薨逝多年了。

她不可能与总角时期的皇帝陛下出现在一个画面之中，与薛太后和魏娘娘对坐笑谈。

但是在皇帝心中，肯定也是怀念母亲，希望能有孝恭皇后相伴的吧。

画，就有触及皇帝伤心事的可能。

如果庄韫兰现在还和皇帝陛下不熟，那她肯定连这个念头都不会有。

别说是勾起伤心事了，皇帝要是不了解她，还可能会误会她的用心，一项借孝恭皇后邀宠的罪名扣过去，庄韫兰没准就要当场卷铺盖去冷宫。

但问题是，她现在和皇帝陛下很熟。

熟的连崽都有了。

庄韫兰虽然不至于仗着给皇帝陛下生了皇子就飘了，盲目觉得自己干什么都没问题。

但是平心而论，皇帝陛下对她也算是很不错了。

要是放在现代，入职遇到这么大方的老板，庄韫兰都能对着工资条热血沸腾到自愿为公司发展添砖加瓦。

月薪三千，傻子才要效忠老板。

但是月薪十万，鱼摸的就没那么心安理得了。

细算一番，就算只看来自于皇帝陛下分发的奖金，庄韫兰现在的日薪就不只十万。

所以，作为一个有良知的打工人，她不能像对待现代的抠门老板那样对待大方的皇帝陛下。

看看眼前沉默内敛的冯公公，庄韫兰有点怀念老油子款的张公公了。

要是今日奉旨办差的人是张保，庄韫兰还能委婉请张公公帮着出个主意。

凭她和张保的交情、凭张公公本人的个性，这种差事办好了，皇帝陛下开心了，大家也都皆大欢喜的事情，庄韫兰几乎可以肯定，张保肯定愿意针对她的犹豫之处，委婉给出建议。

但是换成面前的冯公公。

庄韫兰觉得，冯公公大概会是那种既然皇帝陛下有旨，那么淑妃娘娘让描述哪个，他就描述哪个的那类人。

至于万一淑妃娘娘的大作，令皇帝陛下伤心了怎么办。

庄韫兰估计，冯公公宁肯为此和她一块吃挂落，也不会愿意帮她揣摩皇帝陛下的心思。

就……怎么不算是另外一种很得老板喜欢的员工呢。

没办法了，主意只能靠自己拿。

庄韫兰咬咬牙，还是开了口。

冯成果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垂首躬身和她描述孝恭皇后的相貌。

庄韫兰忍不住再次鄙夷了一把景朝宫廷画师们那把人按照一个模板画的风格。

孝恭娘娘这和奉先殿的画像长的也不一样啊。

第216章 我们不看了

今日的京师很热闹。

庄韫兰埋首长乐宫作画，纠结要不要把皇帝陛下的生母孝恭皇后画入这幅“全家图”的时候，皇帝正在奉天殿为奉旨巡边的令国公等人践行。

皇城之外，勋贵子弟、文人墨客，乃至寻常百姓，已经热切等候在令国公离京路线沿途的茶楼酒馆。

连茶楼的说书先生，今日都是很应景的在讲太宗皇帝四次北征的光辉事迹。

自宣成二十年，朝廷派兵征讨西南匪寇，至今也有十几年没有兴兵了。

百姓看的是热闹，文人墨客看的是盛世气象，唯有知道些内情的勋爵重臣子弟，才明白令国公这次巡边到底意味着什么。

太祖皇帝定鼎至今已有百年，追随他开创景朝基业的那些武勋，有的因过在太祖朝时就被抄家斩首，也有的折损在之后的皇权更替之中。

有幸留存下来的，传到这一代，子孙也大多在锦绣膏粱中丢了祖宗的本事。

仅有的几府家风严谨，子孙也仍旧成才的公侯之家，就有令国公府和宣德侯府。

姜元德是陪怀庆长公主出府来看热闹的。

钦天监占卜的吉时一到，令国公一行人骑马自午门而出。

为首之人虽然华发已生，但仍旧目光矍铄、稳如泰山，正是这一代的令国公燕擎。

令国公府不仅是开国二十六位公侯之首，也是太宗皇后的母族。

除却追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功劳，太宗皇帝四次亲征，次次都有燕氏子孙的身影。

放眼国朝武勋，至今没有任何一族的荣光能够胜过令国公府。

而在绍王那令人啼笑皆非的谋逆之前，在宣成这一朝，荣光仅次于令国公府的武勋，就是宣德侯府。

宣成二十年的那场讨寇之争，领兵出征的正是姜元德的父亲、宣德侯府如今的世子。

而这次巡边，宣德侯府锋芒尽敛，无人请缨。

坐在酒楼临街的厢房之中，姜元德望向那支威风凛凛的巡边之师。

在令国公这位总览巡边事宜的钦差大臣身后，是天子钦点的随从人等，都察院的文官与忠义伯等人皆在此列，也不乏受帝王看重、有意培养的勋爵子弟，被加恩准许随行，增长见识。

譬如忠义伯身后那个身着甲胄，目光明朗的少年，就是定远侯府的世子、姜元德在国子监读书时的好友。

而定远侯世子身边那个神采奕奕的少年，则是平江侯的幼子。

后者意气风发的环视街巷，注意到酒楼之中的人后，却脸色一沉，略显别扭的转过头去。

前者注意到他的变化，朝着他方才看去的方向一望，正好对上姜元德与怀庆长公主的视线。

于是定远侯世子的目光也微微一滞，片刻之后，他拱手遥遥朝酒楼中的人示意。

怀庆长公主就看姜元德眼神无波的拱手还他一礼。

或者说是眼神无光更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