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的陷阱(56)
有了自己独立的空间,她觉得自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轻快得像能飞起来。
她真的觉得她可以减少药量了。
但这天,她上完课,去取车,远远就看到车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黄筱云站在车边,妆容一如既往精致,手里拎着个小包。
雪沁愣住了,心头一紧,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你怎么来了?”雪沁皱眉,语气里带着点警惕:“妈,你这么找到这里来的?”
守株待兔的黄筱云语气里夹着责备:“你以为我愿意蹲你吗?还不是你把我们都拉黑了,你瞧瞧你,真出事了,怎么都联系不上你。”
“这不是联系上了吗?”雪沁不耐烦地道:“出什么事儿了?”眼神怀疑地看着母亲:“别又是想骗我。”
“哈,你以为我闲着没事来找你吗?你爸要死了,说要见你一面。”
“我爸?”她第一反应是成文翰,但随即意识到母亲说的是她的亲生父亲李智博,那个早就不在她生活里的男人:“我亲爸?”
黄筱云叹了口气:“他得了肾衰竭,情况很不好,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书了。你奶奶联系上了说,说你爸想你了,你去看看他吧。”
“看我?”雪沁满脸写着抗拒:“他不是特别愿意和我奶奶一起说我是赔钱货么,见我干什么?你去看过了吗?”
“我才不去。”黄筱云坚定地说:“当年他什么德行,你忘了,把咱们娘俩大雪天赶出家门。我就算去。也是去臭骂他。”
“那我也不去。”
黄筱云沉默半晌,才道:“其实你去看一眼也行,没有他哪有你。这次不见,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了。”她递给她一个资料:“这是地址,愿意去就去,不去拉倒。反正我传达到了,以后别怪我拦着,没看到你亲爹最后一眼。”
雪沁接过纸条,攥在手心里。
黄筱云站到女儿面前,扳住她的肩膀:“让妈妈看看你,是胖了,还是瘦了。”然后笑了笑:“没变,还那么漂亮。”
雪沁心里涌起一股异样,但她知道,这就是远香近臭,要不是她搬出去了,她俩绝对不会有这样温馨的对话。她拂去母亲的手:“……我得去食堂吃饭了。”
黄筱云哼笑道:“你来取车回家了,还去哪门子的食堂?!怕我跟着你吗?呵,就这么提防你妈?”
雪沁不理她:“……我走了,你保重。”说着走开。
黄筱云在她身后道:“你要是去医院,回来告诉我一声。”
雪沁转身,点点头,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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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生活再次泛起了涟漪,剩下的课程,雪沁盯着黑板发呆。
去,还是不去?她纠结了好几天,直到周末,才下定决心,驱车前往医院。
停下车,她双手撑在方向盘上,捂着脸,调整着呼吸。
明明已是春天,但她好像还困在冬天里,她关于冬天的记忆伴随的都是痛苦。
她跌下电梯是冬天,从事的冰上运动也没有给她带来幸运,甚至她和妈妈被父亲赶出家门也是一个冬夜。
雪夜里,哭红眼睛的母亲用外套包着她,坐在出租车后座。
车灯将积雪映照得晶莹剔透,但那些光芒仿佛无法渗透进这个被寒冷包围的世界。
那条黑暗的路仿佛没有尽头。
“妈妈,爸爸不要我们了吗?”
“哭什么,这个爸爸不好,我再给你找个更好的爸爸,还有,是我们不要他了。”
“妈妈——”
“不许哭!妈妈不哭,你也不许哭。”
她摸了下眼角,确定没有泪水,深吸了一口气,下了车,朝住院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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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然讨厌医院,一走进去,就感觉浑身紧张。
她按照地址找到了父亲的住院部,这是两人间的病房。
稳了稳心神,深呼吸,她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了一声:“进。”她才推门而入。
她一眼就看到了右侧病床的男人,那个曾经在她记忆里令人恐惧的高大父亲,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灰白,插着呼吸机,像是随时会断气。
听到动静,他睁开发黄的眼睛,疑惑地看她,须臾似是认出她来了,嘴唇颤抖:“雪沁?”
雪沁一瞬间,感觉眼睛酸涩,说不出话,只默默看着眼前人。
而此时,围绕在她父亲病床前的亲属,当然也有人认出了她。
“雪沁,你可算来了!”她奶奶站在那儿,头发花白,但眼神依旧和当年一样精明和犀利:“真是你,哎呀,变成大姑娘了。还认得吗?我是奶奶。”
旁边还有个中年女人,体型微胖,应该是父亲的现任妻子。
奇妙的是,这个女人似乎并不是当初父母闹离婚的时候,母亲嘴里的小三,但也可能就是一个人,只是婚姻磋磨变样了。
雪沁看着奶奶,她本来准备了一句刻薄的话,那就是指着病床上的父亲对她说:瞧瞧,现在谁是赔钱货?你儿子得病了,没少花钱吧。
但真到了现场,她实在说不出来,于是默默地看着奶奶。
“你来了,你爸就有救了!”奶奶上来就拉住她的手,语气急切:“好孩子,就知道你心里还有你爸。”
雪沁抽出手,道:“我怎么救他?”
“医生说需要换肾,可你爸O型血,难配得很……”
雪沁愣住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开什么玩笑?我做配型?我捐肾?”
“不到不得已,我们也不会联系你。要是有人能捐合适的,当然好了,可不是没有么。你爸又是独生子女,没个兄弟姐妹,只有你一个成年子女,你不救他,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么。”她所谓的“继母”也加入了劝说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