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瑜顿了一下，好像是一个班的，于是他也礼貌地点了下头。

女生转回身就跟小姐妹一起说悄悄话了，曾瑜的直觉忽然涌上一阵不妙。

他快走两步上台阶，猛然眼前一黑。

教学楼一楼中间是块空地，平时用来展出一些海报什么的，现在却被易柏给占了。

而易柏，跟要上春晚了一样戴着红围巾红帽子，穿着红衣服红裤子，喜气洋洋地对路过的每一个人类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他看见曾瑜，眼睛立马亮起来，举起一张红纸金字的应援牌大声喊：“小鱼小鱼，游刃有余！”

他头顶和两边也有一大两小的红色横幅，都写着一些祝曾瑜考试加油顺利的字样。

曾瑜眼皮狂跳，这已经不是要他社死的程度了，这是要把他直接踢出地球。

他三步并两步跑过去捂住易柏的嘴，匪夷所思地质问：“你在干什么？”

“在给你加油呀！”易柏一晚上没睡，但比曾瑜这个睡了的还要精神抖擞。

他关切地摸摸曾瑜，紧张地跺起小碎步：“小鱼，你紧不紧张啊？不要紧张，没事的，我们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

“……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考试。”

易柏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和一盒糕点：“小鱼你冷不冷？这是我泡的红枣枸杞，快喝一口暖暖身子。这是陈大厨做的定胜糕，本来我想亲手做的，但我还没学会……你尝尝陈大厨做的，吃了一定能拿第一名！”

“……不吃我也能拿第一。”

易柏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文具袋：“小鱼，你没有忘带笔吧？没关系，我给你准备好了！里面有两支黑笔，一支铅笔，一块橡皮，一副尺子，风油精，纸巾……”

“停。”曾瑜无语地按下易柏的手，“我带了笔，这些我都不需要。”

易柏跟要自己上考场一样紧张地冒汗，脑门上的汗珠亮晶晶的。

他随手擦了一袖子，深呼吸两下，满眼肯定地对曾瑜说：“不管考得好还是不好，我们小鱼都是最棒的！”

冬日淡淡的阳光落在那双碧蓝的眸子里，却如盛夏晴天般热烈，把周身的寒风都震退了三分。

夏天啊……

曾瑜忽然久远地想到高考那天，校门口站满了来送行的家长，他们穿着红衣，举着横幅。

周围的同学都一步三回头，只有曾瑜闷头往前走。

“小鱼？”易柏微微弯腰和他视线齐平，“怎么发呆？果然你还是太紧张了吗！没关系的，小鱼怎样都比我聪明，肯定会考得很好的！”

曾瑜默了几秒，低低地“嗯”了一声。

易柏摸摸他的头：“好啦，快上去吧，加油！”

曾瑜往前走两步，又回过头来叫易柏把那些惹眼的东西都收回去，警告道：“你正常一点。”

易柏嗯嗯点头，挥手目送。

考试要两小时，易柏趁这个时间回了一趟天国。

D98刚睡醒，看见易柏一身红，迷迷瞪瞪地挠头：“提前过年了？怎么没天使跟我说啊？”

易柏神采飞扬地瞟他一眼，嘴角要翘到太阳上：“对某些天使而言，可能就是天天都在过年吧。”

听这炫耀的语气，这个“某些天使”肯定就是易柏了，D98翻了个白眼：“哟，这门禁一取消，可真是一根羽毛都不飞回来了。”

易柏昂起下巴：“哼，大冬天的，谁想待在冷冰冰的宿舍呀。”

D98看他满面红光，好奇地问：“你又看上哪个人类了？比之前那个还喜欢？”

易柏脸色一变，严肃地教训他：“大胆！我这一生都只会喜欢小鱼一个人，我的肉·体和灵魂都只属于小鱼！”

“……”D98兴致缺缺，“哦，又和好了呗。”

易柏才不跟他计较，狗狗祟祟地溜进霉神办公室。

霉神不在，他牛气哄哄地跳到办公桌上，拉开抽屉翻找那份申请表。

“诶……就是放在这个抽屉啊？”

他自言自语地找着，没发现霉神无声无息地回来了，沉怒的神音降临耳畔：“易、柏。”

易柏吓得翅膀掉在地上，赶紧乖乖站好。

半空中一张纸摇了摇：“你的换岗申请已经走完程序了，今天就……”

还没说完，易柏就把那张纸抢过去大卸八块了。

“……”

易柏无辜地背着手，真情建议：“霉神你的效率还是太高了，下次可以慢一点哦。”

“……易、柏！”

遥远的天边突然震了一道闷雷，曾瑜合上笔盖，漫不经心朝窗外看了一眼。

然后就被雷到了。

易柏张开着大白翅膀朝他笑嘻嘻挥手。

曾瑜紧急看了看周围同学，确定都没有反应后才松口气。

易柏在窗户上哈气，一笔一划地反着写字：写完了？

曾瑜单手托腮，偏头瞧着他笨拙的模样，嘴唇悄然弯起，点了点头。

易柏表情认真了些，严谨地劝：再仔细检查一遍。

这么简单有什么好检查的？曾瑜不以为意，但易柏很坚持，他也就低下头去再翻看了一遍。

窗内外都安静下来。

独属于校园的宁静和书香气弥漫在结满冰晶的树梢间。

易柏目不转睛地看着曾瑜，细细描摹着对方浓密的睫毛、挺翘的鼻尖、弧形漂亮的嘴唇。

直到满心的欢喜怎么也抑制不住了，鼓动的心跳像是要把满树的冰晶给震碎。

曾瑜检查完，没发现错处，便打算提前交卷了。

他一偏头，看见玻璃上多了一句——

既然没有不开心，那我可以继续追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