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沉船的轨迹，叶锦一路向南，终于在三日后到了一处停满桅杆的港口。

暮色给海面镀上一层暖金，船工们仍然来来往往的搬运码头上的货物。

直到太阳沉入海面，船工们才横七竖八地围着桅杆歇脚，他们没有点灯，夕阳的余韵中，视线仍旧清晰。

一人坐在正中，衣服是众人中最板正，少有破口和补丁。

有人提了两个木桶走上船板，“咚、咚”两声，两个木桶被放在甲板上，里面盛着的食物晃了晃，溢出鱼虾的鲜味。

一桶是煮的软烂的面条，还有一桶是小鱼小虾洒了盐后做的浇头。

船工们早就准备好了木碗，木桶一到老周当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扫了大半碗，又给自己满上才慢慢吃起来。

一个剃了短发的小女孩从厨房走出来，抱着碗碎面下了船。

小女孩的短发并不平整，狗啃似的这里长些，那里短些，像是自己随便剪的。

老周夹起条小鱼送进嘴里，他并不挑剔鱼刺，只是将鱼骨和鱼肉一起嚼烂吞咽下去。

甲板上的其他人先后完成了老周的动作，船上才又恢复闲散的氛围。

“最近是怎么了，布施的圣水忽然减半，而且没有办法外带了。”

“谁知道？不给圣水这光景连出海都难，这些天咱们能在附近捞些小鱼小虾，晶核都没得几颗。”

“约莫一个星期前就这样了，说是圣殿下了神谕。”

“那就没办法了。”

“这样下去，日子可难啦！”

“我看船主这两天脸色不大好，就是因为圣水？”

“可不是？哪次出海捕捞不得带上几桶圣水，没有那玩意脑袋就跟裂了一样，根本没法捕捞。”

“海里的东西危险着呢，多少装备充足的船队都栽进去了。不带圣水那不是要人命吗？”

“最近出海的船队都有教士陪着。”

“嘿！教士的供奉可不便宜，咱们船主哪舍得！”

“可一直停在码头也不是事儿啊！最近码头的工钱也变低了。”

“因为越来越多的船挤在码头出不了海，船工多了工钱就贱了。”

“唉。”

“神为什么要收紧圣水？真是要了命了。”

“不说这些，吃饭吃饭！”

老周没有加入到谈话中去，吃完自己碗里的面，用沾满汗水的袖子将嘴一抹，老周缓步走进舰舱。

几平米大的舰舱里有两排通铺，老周打开自己的包袱准备拿出衣服换洗，脸却忽然一僵。

“我的衣服呢？！”

“你们谁拿了？”

透着火气的声音让围在桅杆旁吃饭的船工们缩缩脑袋。

一阵乒铃乓啷的翻检声从船舱传出来。

“莉比？！”

“莉……莉比！”

“那个兔崽子哪去了？！”

第97章

老周飞快下了船, 他的体格精壮，是镇上少有的A级哨兵。

很快老周就在角落里堵住莉比，上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小孩子一个趔趄, 抱在怀里的碎面全洒了。

船工一边打, 一边骂道：“小兔崽子！居然敢偷老子衣服。”

“今天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小女孩用胳膊牢牢抱着脑袋, 一声不吭地任由老周拳打脚踢。

显然, 小女孩已经挨打挨惯，才会在第一时间护住要害，而不是费力嚎叫。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辩解、哭闹没有任何意义, 只会刺激施爆者, 让他们兴奋起来下手更重。

闷哼声中, 一颗石子擦过船工脚面, 在夜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只微微擦过，锋利的边缘却割破老周脚趾，变成一道见骨的伤。

老周心中一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呸”一声, 老周停了手对着小女孩吐了口唾沫。

船工恨恨说道：“看你还敢不敢作死。小杂种！”

说罢老周转身，血已从脚趾涌出, 老周却捏着兜里的两颗A级晶核, 压住嘴角的笑意走了。

几分钟后, 莉比才缓过来翻身坐起来。

她拿起身边的木碗, 沉默地将地上还能吃的碎面拢起来吃掉。

之后小女孩慢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

叶锦从阴影处转身出来，看着小女孩渐渐消失的背影叹了口气。

容舟轻轻蹭了蹭叶锦的脸颊, 算作安慰。

……

半个小时之后，叶锦脱掉作训服和外骨骼，将衣服稍稍裁剪后穿在身上，朝小孩子消失的方向走去。

哨兵早期做任务的时候都有一个工具包，哨兵会一直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一些伪装的技能叶锦都学过，材料也是现成的。

正式进入军队之前，年轻的哨兵总会学习各式各样的生存技能以防万一，叶锦已经开始接触团战，走的是战斗晋升的路线，叶锦还以为自己已经用不上变装易容之类的手段，却没想到……

叹了口气。

叶锦习惯性的摸了摸卷在脖子上的小蛇。

容舟回应般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这里的普通人穿的衣服都是粗布料做的，颜色也暗沉，无论男女只有那几个基本的颜色。

布料的经纬紧密不一，染色也不均匀，仿佛怎么也洗不干净似的。

不存在撞衫，因为大家穿的都差不多，只有哪件衣服破碎得更多的差异。

叶锦选择拿船工的衣服，只是因为他的衣服洗得最干净，没有太多异味。

却没想到即使已经用两颗晶核当做补偿，船工依然要找个借口，为丢失的衣服生气发狂才能掩饰过去。

天黑了，摇动纺车的声音陆陆续续从低矮的民房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