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神姬她想开了(149)
既设下鲛衣只守护九昭一人的禁制, 瀛罗就提前思考过后续被发现的可能。
为此,他下了十成十的力气,确保九昭不能轻易将自己的仙术解开。
眼见怀中的气息越发微弱, 几乎到了风烛将熄的地步, 九昭的大脑无暇再去思考别的。
泪意仍然在凝结在赤红眼瞳边,她紧紧咬住舌尖,将冲击鲛衣禁制的力量释放到最大,拼着被瀛罗设下的仙术之力反噬的痛楚, 终于在一声近似冰雪碎裂的脆响中,破开了顽固的华光。
禁制解除的鲛衣摊散在九昭的膝头,又被她一把扯开, 重新穿在昏迷的瀛罗身上。
一道雷罚适时在此刻劈下,她再次倾身护住瀛罗。
也终于知晓,失去禺风的鳞片保护,瀛罗到底在承受怎样的苦楚。
意识来不及回笼, 她已然痛吼出声。
不久前那震颤脏腑的可怖感觉, 相较起来不过小巫见大巫。
九昭只觉得自己从元神开始, 被雷罚一点一点竖劈成了两半——
眼泪被滚烫的热意蒸发,牙关不再受控, 上下磕碰的切切声在耳边萦绕不绝。
仿佛永远失去知觉。
又仿佛从头到尾体会了一番死的滋味。
剧痛中, 九昭恨不得就这样晕过去。
仿佛再睁开眼,便能从无穷无尽的噩梦中转醒。
可她明白自己必须撑住, 不能就这样放弃。
瀛罗如此为她, 她亏欠了他太多太多, 绝不可以叫他今日死在这里。
于是, 九昭极力控制住痉/挛的躯体, 行动起来——
她不让内心有任何犹疑思忖的间隙, 手指探到后颈,快狠准地拔下了浮现出来的本命翎。
“啊——”
痛上加痛。
快要维持不住人身的九昭,从侧额到颧骨覆盖上了大片的亮红凤羽。
死或许在这一瞬,都成为了最好的恩赐。
她的指尖高频战栗,几乎无法并拢,掐出施法的仙诀。
再三尝试,才勉强将本命翎融入了瀛罗的额心。
虽然凤凰天生为火,本命翎却是其浑身上下最独特的东西。
它们没有属性,又能起到保命的功效,所以会被凤凰们赠给珍视的伴侣亲人。
有本命翎护住瀛罗,至少今日,雷罚再难夺走他的性命。
只是为了防止罪神逃窜,无日渊内禁止使用各类传送阵法,须得出去牢狱登上万雷山才行。
九昭没了半条命,随时有晕过去的可能。
她不敢保证自己带着瀛罗上去的过程中,能维持绝对的清醒。
事情危急,她赌不起,最后选择使劲薅下翅膀上的一大片羽毛。
催动仙术,令它们附在瀛罗身体下方,化作一艘临时的小船将瀛罗载托起来,九昭设置芸生世的杏杳隐居之所是这趟行程的最终目的地,接着,再次仔仔细细地系紧瀛罗身上的鲛衣。
“去吧。”
瀛罗,一定要活着。
……
待到羽船飞离,雷光电火交错中,她以手撑地,无声站起。
在旁充当观众的烛龙,虽目不能视,却凭借神境的感知力,“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它咧开龙嘴,獠牙雪亮。
语气依旧带着嘲讽,却不似一开始那般恶意贬低。
“九昭神姬,你可知你如今这样,都不必我动手。就算想逃,都会半道被劈死在万雷山上。”
它诉说着事实,态度和缓下来,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惋惜之意。
“我知道。”
命途既定,九昭并无临阵脱逃的意思。
她接受得平静,回应亦平静,“可那又怎样?你侮辱我父母,我今日必叫你付出代价。”
烛龙一怔。
它不成想死到临头,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神姬殿下还在说大话。
同样面对雷罚,九昭毫无招架之力,而它被困在无日渊中几万年,早就学会了生存之道。
三清天寻到能克制火系神力的西极寒铁,制成锁链,以至寒之息侵蚀它和巫劭的神魂。
却忘记了,这锁链能克制他们,亦能够克制来自九天的雷罚之力。
佯装虚弱万年,放松看守天仙的戒备,烛龙实则一直在研究如何利用寒铁抵消雷罚酷刑。
万幸,上天眷顾了一回它这条恶龙。
一万五千年前,它终于掌握了方法。
雷罚的力量,通过秘术运转,大半被转移给寒铁承受。
这也是它能存活至今,且积蓄了不少神力的原因。
思及今日的结局,必定是自己活九昭亡,又短暂遐想了一下待延湛、稷悯回来,瞧见三清天最尊贵的储君殿下,死在自己脚边而呈现的精彩表情,烛龙神容越发放肆:“……你能奈我何?”
九昭没再说话。
她挥舞着打神鞭,自半空凌厉而下,目标不再是下颌,而是它的心脏。
真是……愚蠢。
明明那个陪她来的小子,在昏死过去之前,同她说过——
打不过记得要逃。
烛龙从出生在这个世上开始,便被母亲疏远放逐,更没有父亲。
万年过去,不疼爱它的母亲,在战场与名义上的父亲同归于尽。
它不知道何为亲情,何为父母之爱。
卑贱如野狗的岁月里,唯有巫劭给予过一丝温暖。
后来,它便义无反顾地追随他叛天。
人会为了亲情做到这个地步吗?
烛龙不解。
何况不过是几句无关痛痒的辱骂而已,能伤害得了九昭的父神和母神什么?
可它越是不解,察觉到九昭的决绝,就越发感到复杂。
复杂之下,对上九昭有一击必杀之力的它,选择了逗弄她像逗弄虫豸一样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