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神姬她想开了(276)
“在仙侣结合只为利益,朝见异暮思迁的三清天,我明白你母亲的爱意很珍贵,她和她的凤凰族,是坚定的夫妻忠贞拥护者,为了报答她的爱,偿还利用她的亏欠,我愿意将性命,将一切都奉献给她。
“可是,这一切都被巫劭遗落在凤凰神树的记忆碎片毁了。
“他为成为没有弱点的魔头,便舍弃了对于你母神的感情,将它像垃圾一样丢在被烧毁的圣地。
“他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从来都不肯叫我和太婀好过!”
天谴赋予身体和神魂的疼痛,不及神帝对于巫劭的怨怼来得深重。
这也是千万年的岁月里,九昭第一次目睹面对万事云淡风轻的父神,情绪激烈到眉目扭曲。
过盛的爱恨能叫人堕落成魔。
也能令在严苛天规下持重长成的神仙,变成面目可憎的怪物。
“那天你母神和我发生了争吵,她丢下死生不见的决言,自此避居春台殿再未与我相见一眼。
“当我再见到她,迭命术破,付出的生机逆流回我的身体,随之而来的,是她自刎而亡的消息。”
“自她死后三万年,我只知自己活着,却是空有躯壳,不具半点欢愉。
“有今日这样的结果,是我咎由自取,谁也难怨。
“唯一感到抱歉的……唯有你,我的女儿。”
天谴之力,任凭天神也无法抗拒。
灵台被摧毁,神帝半边面颊露出血肉和森森白骨。
他忏悔完自己的一生,又用尽力气抬手,试图摸一摸九昭早已泪流不止的面孔。
可横亘在两人间的障碍恍若天堑。
为免伤害到无辜者,天道以壁障束缚受罪之人——非至死去,壁障不得解。
禁术的华光渐次消散,九昭跪坐在地,她拼了命地想要回握神帝的手,却被一次又一次弹开。
神帝勾起唇角,对她歉然一笑:
“昭儿,这些年,我因着对太婀的内疚,容忍放纵你,可又渴望在你的身上,延续未尽的抱负。
“你是我与最爱之人生下的女儿。
“却也是我,令你遭兰祁背叛,扶胥离弃,困守在储君的位置上苦闷无诉,以至产生心魔。”
“我从来没有问过你,想要怎样的生活……
“或许从许多年前,你同我说起不想当神帝时,我便是错的。”
神帝放下贴住屏障的手。
强迫神志清醒而加速扩散的毒性,以及酷烈的雷刑,剥夺了他瞳孔深处最后一丝光彩。
隆起的衾被一寸一寸落下,他的躯壳自双脚开始,溃逸为晶莹的光尘。
“抱歉,若还有一丝机会。
“我只希望你能拥有自己真正向往的人生。”
……
象征神帝陨落的丧钟声,自三清天的最高处响起。
上至中廷紫微宫,下至神王四境,整整九道,响彻整片大地。
闻声而来的嶷山,带领仙兵突破结界闯入寝宫时,神帝的床榻上空无一人。
而九昭仍失魂落魄坐倒在地。
“殿下,发生了什么?帝座怎会忽然崩逝?!”
嶷山长揖到底,不等九昭唤起,又面含惊慌,急急上前一步,提出质疑。
“……”
回答他的,唯有沉默。
天道又一次同九昭开了个玩笑。
想活的人没活下去,想死的人却死不了。
如今,因为二次实施的迭命术,她还失去了她的父亲。
可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凡人求神拜佛,以求他人能够实现内心的愿望。
九昭自己便是神仙,她从来坚信想要得到什么,唯有通过双手争取。
可这一次,她真的很想找到隐匿在天道之下的无形神明,问问这一生的苦还有多少方能尝尽。
她没有辩解的言语。
于黑暗里缓缓转过头,赤红双眸在绝望的深处如同将熄的烟烬。
……
九昭神姬入魔,下手害死父亲的消息不胫而走。
已是月上中宵,紫微宫内却亮如白昼,烛火昭明。
扶胥自收到密信,便争分夺秒赶回。
奈何边关到三清天的路途遥远,开启长距离的传送阵,耗费了不少时间。
他风尘仆仆踏进大殿,看到的是双膝着地,垂首跪在御座之下的九昭。
三清天剩余的神王和上神,除日神朱曜和在前线的南神王外,皆已身着素服,立于殿中。
神帝已逝,按照他们的位阶,谁来出头主持审判储君之事,都有急于冒尖揽权的嫌疑。
见贵为上神之首的扶胥赶到,西神王只以为是嶷山派往四方的仙官禀告了消息,将他惊动出关。
他虽哀痛,但留有理智。
此事处处存疑。
若九昭真做出弑父举措,想来心底一定痛恨神帝非常,何以会如此伤心欲绝。
揩去眼角湿意,赶在众人之前迎上去,将当下的情况气声告知:
“九昭殿下对自己弑父的罪行供认不讳,无论我怎么问都不肯说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赶去护驾的嶷山和仙兵亲眼所见,寝宫内唯有她和帝座两人,除此之外,她的魔化红瞳亦是另一重铁证。
“殿下既拒绝开口,那么一切就没有翻盘的余地。眼下群臣齐聚,日神又素来游离在朝堂之外,不问世事,在不在都一个样……恐怕今晚就得论定结果,对殿下处以弃仙入魔、谋害君上的极刑。”
扶胥凝神听罢,狭长的黑眸侧转,淡声反问:
“西神王的意思,是绝对信任九昭神姬的为人,断定她不会做出杀害君父之举,想要为她做担保吗?”
这个问题不可谓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