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鹿承认，它确实觉得这傻乎乎的新任水神还挺有趣的，但喜欢是一回事，认可和臣服又是另一回事。

神羲倒是很自信地回了句：“那可不一定。”

她已经感受到沉眠的灵兽们对天音的呼唤了，别的灵兽可没天鹿这么傲娇，它们对水神向来是十分亲近的，不然也不会选择呆在这个里世界里。

天鹿沉默了很久，却转头开始望着天上那轮漩涡，须臾，不屑道：“我不去。”

神羲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天鹿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不是，宇宙万生期待了那么那么多万年的神主怎么是这副德行？不应该是满怀怜爱，慈悲温柔，包容万物的吗？

可她竟然真的什么也不问？！

她好歹装模作样关心他一下吧？！

神羲站累了，干脆坐在雪地上，闭着眼，慢慢等待着锚成形的那一刻。

她会将锚钉在里世界中，而沉眠于此的灵兽们定会受到影响苏醒过来，它们也都会跟着天音回到神界的。

“你都没跟那个傻姑娘说实话！”

天鹿围着神羲转了两圈，不太理解地瞥着她。

神羲没睁眼，懒懒地回了句：“我哪句不是实话？”

“巩固各界，抵御吞噬，还有呢？”

天鹿抬了两下蹄子，偷偷将她散落的裙摆踩进雪地里，玩得不亦乐乎。

神羲突然睁开了双眼，清绝双眸中泛出的冷意将天鹿震得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反应过来后，它又开始扭头望天：“那些藏在生灵界中的厄丝，也都会进去吧。”

神羲伸手将自己惨遭蹂躏的裙摆从雪地里抽了出来，随意地“嗯”了一声。

“我就知道。”天鹿语调里带了几分了然之意，“天道以为设下屏障，厄就找不到了，殊不知人家聪明着呢，早就抛好了钩子，就等着生灵界成熟，好过来再吃一顿，一顿一顿又一顿，源源不绝。”

“还不许人说，怕说多了，将厄吸引过来，啧！”

说话间，漩涡的气势开始缓慢地收束起来，可以窥见隐约的光柱在空中汇聚，伴随着动荡的神力，神羲转过眼眸，淡淡地问了句：“你见过厄丝？”

“昂。”

“你没说，是因为还不确定？”

“那你大可以自信点，厄丝确实鬼鬼祟祟地藏在生灵界里。”

天鹿站了起来，晃了晃头顶的鹿角，便见一根绷直的黑线出现在冰凌之中，锚已近趋成形，它看了一眼，干脆将厄丝丢了进去。

“——我一直在想能抹消这鬼东西的办法。”

神羲没有阻止，任厄丝依附在锚上，从沉寂逐渐变得扭曲，挣扎着想要离开。

“这东西大约是厄的一部分。”

天鹿冰冷的嗓音终于变得正经，它一眨不眨地盯着半空中的黑线，说出自己多年的猜测，“厄能感知到它的位置，说不定还能控制它。”

神羲淡漠地抬着眸，没开口，却知道天鹿说的没错。

她已在长昀身上都见过了，曾经缠绕在她腕上的黑线，能让长昀感知到她的位置，也能绞碎乌鄙的手。

冰冷纯净的气息从天鹿身上蔓延出来，覆盖压制着那缕扣在锚上，无法逃离的厄丝。

天鹿生来便带有净化之力，据说能净化世间一切杂质，神羲静静看着厄丝在光影中缓慢消解，黑色不祥的气息褪去，变成碎散朦胧的一小片灰，像大火焚烧之后留下的余烬。

“成功了吗？”

天鹿眯了眯眼，不太确定地问了句，当初抵抗厄的战斗，它还太年幼，并没有机会参与。

神羲观察了一会，点了点头：“厄死去时，便是这样。”

能跨越穹宇，吞吃生灵界的东西，想来便不是什么好对付的，除了天神，其余各族甚至抵抗不了一瞬。

而被神力杀死时，浓郁的黑雾便会化成一滩轻飘飘的灰烬，或融于尘土，或随风而去。

“我杀不了厄，但能守在这。”天鹿转过头，眼中是难得的认真，“连你也无法完全找出藏在生灵界中的厄丝，对吗？”

“不好找。”

神羲回了一句，即便生灵界未诞生时，月在其中游荡了那么久，都没觉察出什么异样，如今她也不可能将整个生灵界一寸一寸找过来。

她没那个时间，有更重要的事摆在面前。

等厄出现时，那些藏起来的厄丝，也总会出现的。

“那我便守在这，抹消那些鬼东西。”天鹿说。

神羲没说什么，只是慢悠悠地站起了身。

得不到搭理的天鹿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想开口，但感受到她流露出的疲惫之后，又将话咽了下去，别捏地说道：“那条傻鱼不是也醒了？你干脆叫它去把那些厄丝通通吃了吧！”

把自己搞那么累，神界是没人了吗？！

可它又飞快地想到，神界确实没人了，只有一群年轻的新神，众神期盼的神主降世后，众神却都陨落了。

傻鱼？

神羲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它说的是鲲。

也不知仙界那片天池够不够大，放不放得下那么大条鱼。

神羲摁了摁自己的指尖，抬头凝望着天上成形的锚，随后懒散地抬起左手，笼在天鹿身上，另一只手轻轻点落，锋利的光柱瞬间扎进苍茫的雪原，炸起一片冲天雪暴。

整片空间肃杀之气动荡，雪粒狂卷，罡风怒号。

天鹿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它默默地朝神羲身旁凑了凑，扫了眼自己周身坚实的光罩，感觉自己可能幸运地降生在某个古往今来最好的时代。

“醒了。”神羲突然说了句，嗓音带着显然的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