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我不想死啊！！”

“痛痛痛痛痛！！！”

“杀了我，快杀了我！”

“天神都是些没用的废物！！！”

“神主抛弃了我们......”

“祂享有无上神力，为什么不救我......”

“神主呢？”

“祂该死！”

“神主呢？！”

“祂逃啦！祂背弃了众生！祂胆小懦弱又无能！祂该死！！”

那是神羲最接近降世的一次。

但没有。

天道禁锢住了她的神力，抓回了她的神魂，用强悍不由分说的姿态提醒着她的弱小，生灵界已山穷水尽，她若是执意降世，便是愚蠢地送死，既葬送了自己，又葬送了众生的未来。

背离而去时，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黑色狂潮倒映在她眼中，它们逐渐凝聚，抽长，变成近乎浑然的实体，显露出睥睨一切的猖狂和阴森玩味的笑意。

故土倾覆后，那些残存的、带着怨恨的意念最终也一并汇聚于天道，像是光明的另一面，他们信奉她，期盼她，却又无法避免地怀疑她。

而她的神力在日复一日的翻涌积蓄之中变得越发肃杀，成了一柄直矗于天地间的苍黑尖刀，或许这也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看得到吗？

还满意吗？

她该死吗？

深藏的杀意猝然迸发。

金红身影从冰冷光雾中飞快跃出，颜色极淡的指尖圈缠一把细长的黑线，而密实的黑雾宛若凝成实质的缎带勾着她的脖颈，收紧的同时被她毫不迟疑地扯碎。

透过黑白交织的迷蒙雾气，她仿佛再次对上了记忆里那道阴毒冷漠的目光。

神羲面不改色地眯了下眼，掌心翻转将黑线猛地一拉。

黑雾骤然贴近，带着扑面的冷戾，在即将撞上的瞬间从她两侧轻轻散开，又在她身后重新凝聚成形，几缕黑线幽幽划过她的肩，在空中坠荡，而神羲迅速转身，毫不犹豫地再次化为光雾朝长昀逼去。

黑线便是厄丝。

也可以说是厄躯体的一部分，是它们力量的呈现。

而厄丝向来都被隐藏在浓雾深处，长昀倒是就这么无所顾忌地将它们袒露在她面前。

神羲压着因往事而翻腾的思绪，化出的光雾却像是要冻结万物，散发出彻骨的严寒，一刻不停地向黑雾席卷追逼。

紧密牵缠的两抹雾气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冲出耸立的神山，穿过寂静的穹宇，再轰地钻进云霄，撞得浓云尽散，最后双双剧烈地砸进海里。

太快了！

神羲她......

长昀浑身战栗，猝不及防被幽凉的水流包裹时，竟觉得海水比神羲化作的光雾还要更暖一些，在她一连串密集到难以招架的攻势下，那些一贯被藏在骨子里的戾气与凶狠终于再一次被激了出来。

可很快又被另一股更强大的意志死死压制，没有伤害到她分毫。

神羲周身气势更冷，仿若一捧万年不化的雪，令环绕的旋流中都漂起了星星点点的碎冰，而那样熟悉的凶戾，在此时此刻，轻而易举地点燃了她遥远记忆之中的怒火。

太过印象深刻。

无论如何都不可忘记。

长昀根本没想过对她动真格，既是对招，他便几乎花样百出、竭尽所能地陪着，但神羲不一样，她似乎憋着口气，一直没有地方释放。

她压抑得太久了。

打到现在，长昀已隐约能觉察出她心境上的变化。

是什么？

长昀越来越觉得惶惑与担忧，在又一次避开她凌厉的一击之后，黑雾逐渐凝聚收拢，像是想要停下，擦身而过的冷冽光雾中携带的深重情绪也有意无意地感染了他。

浓郁的，似是比杀欲与恨意还重的东西，让他顿时揪心不已。

“阿羲，你在痛苦。”

是什么，让你这么痛苦？

长昀忍不住回归人形，但瞬息之间，从光雾中蔓延出的万缕鎏金细线竟包裹了他所有显露在外的厄丝，带着一种无法挣脱的撕扯之力。

属于她的，满是肃杀之意的汹涌神力势不可当地顺着厄丝侵入了黑雾本体。

找到了。

神羲瞬时化形，面容冷淡，没有任何犹豫的一掌轰向黑雾深处厄丝攒聚的地方，像是心脏，或是灵元？神羲感觉厄应当没有“心”这种东西。

她那一掌用了八成力，但以长昀的身手，定是能躲开的，神羲这么想着。

可他化形后却只是皱起了眉，瘦削单薄的身形停顿在深水之中，竟是避也不避！

为什么？

他疯了？！

神羲冰冷双眸倒映着一动不动的黑色人影，与她相接的目光中情绪深重，心疼与担忧交织，以及，顺从的屈服之意。

眼底寒意骤然碎裂，神羲思绪僵住，心脏疾跳，她从未如此紧张过，始终平淡的脸上竟也显露出几分难得一见的慌乱，顷刻便掩盖了翻涌可怖的杀欲。

她当机立断地收势，同时尽可能地改变攻击的方向，可那样凶狠的劲力还是从长昀左肩上冲撞而过，只一瞬间，那一片都成了肉眼可见的灰色。

那是厄生机消退后的模样。

后知后觉的冷意突然袭上她的心头，神羲一眨不眨地看着，像是头一回被吓住了，而长昀近身上来，握住她垂落着、不自觉攥紧的手。

“为什么不避开？”

神羲闭了闭眼，压下起伏的心绪，许久后，才冷声开口，嗓音中沉着微乎其微的颤意，而那只出招的手，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长昀心疼地摩挲着她紧攥着的指尖，连看都没看过自己损毁的躯体，只垂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声线低哑晦涩：“我以为你想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