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野(109)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了北城,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只能在他在市中心小区街对面的大树等他。
九月的秋老虎热得厉害,北城三十九度的天气,她在大树下等了一整天,汗水将她的衣服湿透了一遍又一遍她也不肯离开。
她一天没有吃饭,又热又饿,终于在她快晕过去的时候,他回来了。
只是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个同他举止亲昵的女生,女生对着他有说有笑。
阮荔脑子嗡嗡的,后退两步,将自己藏到粗大的树干后面。
他没有发现街对面的她,和女生一起走进了小区的大门,消失不见了。
阮荔有一瞬间的木然,然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坠。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南城,然后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踏足过北城。
他好像成了她身上一处隐秘的伤疤,没有人看见,却总是在下雨天阴冷刺痛,她与之共存,无法割舍。
她垂下眼眸,只是她好像没有什么再坚持的理由了。
勾云野在那棵柏树下站了很久,他注视着蹲在墓碑前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穿着纯黑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的后脖颈肤白胜雪,她垂着头很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凡凡,过年我再来看你。”阮荔轻声说完后站起身。
因为蹲得太久,她的腿部血液循环不畅,小腿抽搐,她微微皱了皱眉。
阮荔抬起头时,一眼就看见了穿着一袭黑衣站在柏树下的勾云野,他捧着一束白花一动不动,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不知道他在树下站了多久。
他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理由。
他也是来看薛迎凡的。
不管他是出于愧疚抑或是其他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
阮荔收回视线,垂下眼帘,不再看他,从他身边快步走过。
她走到门口,碰见大门口看门的老大爷正在扫地,大爷热情地同她打招呼:“你俩每年都是前后脚来,今年怎么刚好撞上同一天了?”
阮荔每年都是固定在清明的第三天来看薛迎凡,为了不和薛叔叔他们撞上,怕惹得他们不高兴。
“他每年都来么?”阮荔诧异地问道。
“是啊。”大爷觉得他们两个很奇怪,明明都是死者的亲属,但碰见了也不一块儿。
“你们放心。我对小凡可是最上心的了,每天都要去帮她擦擦墓碑。”大爷像是在邀功。
“谢谢您。不过为什么?”这里有那么多的墓碑,阮荔想不出他对什么理由唯独对她特别关照。
大爷朝墓园里面努努嘴说道:“你不知道啊,你们那个亲戚每年都给我送上好的茶叶和大红包。一辈子了没见过谁给看墓园的老大爷送这么大礼的,他没别的要求,就请我多照看照看小凡,我收了钱那一定得好好办事,所以我每天都去。”
“而且就他来得最勤,我数了数每年都来四次。”
阮荔愣在原地,她不知道他为凡凡做了这么多。
他还是那样,一点没有变,内心善良又柔软。明明不是他的错,他却默默将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什么也不说。
阮荔心不在焉地看着打车软件,还是没有司机接单。
身后传来“嘟”的喇叭声——
阮荔回头。
车窗降下,露出他那张面无表情的冷淡的脸——
“这儿打不到车,去哪儿?送你。”
第57章 荔枝冰
阮荔固执的情绪上来,一时间站在原地不动,本想拒绝他。
但是在触及到他冷淡毫无波澜的面容时,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挺没意思的。只有她在和自己较劲,别人早就踏步往前走了。
他只是看她不好打车送她一程,她再别扭就有点太拿腔拿调,最重要的是显得把和他的过去太当回事,迟迟走不出来似的,平白惹人耻笑。
她既然已经决定放弃了,那她也该学着不把往事挂念在心上,做个体面的前任。
想到这里,阮荔反倒坦然了,她昂首挺胸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勾云野握着方向盘问道。
“云城大酒店。”
云城大酒店已经开了
很多年了,他没有开导航也能准确地找到。
他平稳地驾驶着车子,没有要开口和她交谈的意思,如他所说,送她仅仅是因为这里打不到车而已。
车窗紧闭,车内有一股淡淡清甜的花香,不是普通的车载香水,不常闻到的味道,很明显是有人专门选购的。
阮荔不经意地想到那个装束时尚、高挑又活泼的少女。
阮荔突然觉得车内的空气有点闷闷的,她转头望向窗外。
既然她们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当年造成薛迎凡死亡的始作俑者也得到了法律的惩罚,他本身就不欠凡凡什么,他根本没有必要背着这样的歉疚过日子。
想到这里,阮荔开口:“刚刚看门的大爷和我说,你每年都会来,还给了他不少钱。”
“你想说什么?”勾云野蹙着眉,语气不耐烦。
阮荔心口不自觉地瑟缩一下,淡淡地说道:“其实你没必要这样。那件事情已经结束了,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新生活。”
新生活?勾云野想到毕岩说的,她和她的上司很登对,看起来有戏。她拍拍屁股走了,如今打算开启自己的新生活了,云淡风轻地给他也留下一句你也可以开始新生活了。她凭什么?
勾云野踩了一脚急刹,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阮荔狠狠的往前一栽,又被安全带拉着弹回到了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