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和你(63)
沿着夜风走,宋存站在路边等车过来,顾恒的头埋进了方向盘里,说不出是在哭还是在干嘛,他深深叹了口气。
这种压抑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站在江可宜家门口摁响门铃之前。
江可宜忙不迭从沙发上下来,赶在江德兴开门前冲到了大门口。
打开门,一阵风扑面而来,接着,就看见刘海都被吹得东倒西歪的宋存。
“你怎么搞的?”
彭丽在里头熨衣服,问是谁。
江可宜慌忙扭头说是何迦,“我俩去外面逛会儿,说说她婚礼的事儿。”
说完关上了门,拉着宋存越过格挡门。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问宋存。
宋存往格挡门那头看了眼,“是你妈?”
“听着怎么像骂人呢?”江可宜撇了撇落在锁骨上的头发,“之前一直在外地出差,今天他们刚回来。”
“何迦是?”
“我朋友,我妈这人爱东问西问的,这样讲省事。”
宋存笑着嗯了声,“六一呢?遛过了?”
“都几点了,当然遛过了,”江可宜看他一眼,那笑容极其生硬,说,“你别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宋存摁了密码,让江可宜进门。
才发觉没有另外的拖鞋,只能拿出上回她穿过的那双。
江可宜倒不在意这种细枝末节,一心扒在他收了笑之后就无精打采的脸上,“到底怎么啦?”
一路跟他到流理台,宋存在倒水,她伸手过去制止道:“我不渴。”
宋存却还是倒了一杯给她,“礼数。”
她喝了两口。
“好了,礼数完成,说说吧?”
“你应该还记得你刚来那会儿我手上那个案子。”宋存把净水器开关摁了,背过身靠在流理台前。
“我记得啊,”江可宜也一样背过去,“那个案子不是结束了吗?哦……你今天说你老师的女儿,就是那个案子的当事人?”
“是,”宋存摸向身后的水杯,没看就拿起来喝了一口,“她在医院。”
江可宜心说医院?转头看见他唇上沾了点她落在杯口的口红颜色,没开口提醒,“按理来说应该出院了吧?都一个月了。”
“她今天自杀了。”
“啊?”江可宜瞳孔震动了下,“自杀?不是案子结了吗?”
“对,”宋存低眼才看见手里的杯子上头有口红印,扭头看了江可宜一眼,“我没注意是你的……”
“杯子而已,喝就喝呗。”谁还在乎一个间接接吻,多大人了?直接接吻才有意思。
宋存把水杯默默放回了原处,“现在抢救回来了,人没事,就是还得住院观察。”
“那就好,吓死我了。”
宋存默了默,手移动的时候不小心触到江可宜的小拇指,指尖立马蜷了蜷移走。
“死亡离我们很近。”他忽然说。
“确实很近,”江可宜没注意他动作,被他带得也有点伤感,抬着头往外看,“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才发明了活在当下这句话,不是吗?”
宋存不接话,神情有些黯淡。
“别想那么多啦存存,”江可宜抬手在他背上搓了两下,“活好每一天就行,比如……”
宋存看着她,等她把停顿之后的后半句补全。
“比如今天。”江可宜说着手往下移,一下拉住了他手。
宋存惊讶地躲了下。
“又不让碰了……”江可宜表情无语。
这是干嘛?欲擒故纵?
“不是……”宋存尴尬地解释,“条件反射……”
说完把手主动移了过去。
“那你要习惯一下,”江可宜顺势拉过他的手,牵得稳稳的,手指严丝合缝嵌合在一起,“我就喜欢这样。”
她抬起来让宋存看,“你不觉得这样很有安全感?”
不过即刻就觉得他手凉,“你手怎么这么冰?你去冷库兜了一圈啊?”
宋存没说自己是下车之后从大门口跑进来的,住宅区管理严格,人车分流,只能步行。
“没有,被风吹的,”他顿了顿,想到什么,“你也给过别人这种安全感?”
江可宜扑哧一下笑出来,“我啊?那还是别人抢着给我安全感的更多,都牵不过来。”
宋存一下松了手,定定看她。
“干嘛呀?”江可宜不管不顾又牵上,往上吹了吹气,让热气传递了过去,“但这种服务只有你有哦,怎么样?暖和了吧?”
潮热的气传上指尖,宋存无意识下,又耳根通红,唇线绷得吐不出一个字来。
江可宜看见了,笑得不亦乐乎,还不忘提醒,“宋律师,你可要好好珍惜哦。”
“……”
看宋存已经彻底变成了木头人,她才终于把手放了下去,置于二人中间,“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开玩笑呢。”
宋存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手心里全是她的温度,现在连手背都有,有点说不清的头晕目眩的。
“我们干点什么呢?”江可宜四周环顾了下。
宋存还盯他们紧紧交合的手看,“干什么?”
“你别抖啊,你紧张什么?”江可宜故意说,“你可别想入非非。”
“没抖,”宋存真没抖,从头到脚都很安稳,非要说抖的话,心脏倒是在抖个不停,“也没想……”
他感觉在她面前,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过,最后变成一口气叹出来。
“别老叹气,霉运都叹来了,”江可宜终于松开手,给他喘气之机,指了指外头,“要不去散散步?吹吹风你心情说不定就好了。”
“已经好很多了,”宋存看了眼她扬在半空中刚牵过自己的那只手,视线又落到她脸上,又不经意移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