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和你(69)
从地库出来,才发现落了点小雨,早上的黑云积得愈发厚重,远处在高楼缝隙里的朦胧的山体被铺上一层灰,更隐约瞧不清了些。
夏天的雨好像一直是这样,不由分说,没有来由。
江可宜看着车窗发呆,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那个网页,她在网上刷到过,是一个专门拍摄虐猫狗视频的网站,里面用户很多,之前在社交平台上掀起过一波浪潮,但后续好像是不了了之了。
宋存想干嘛?去找出那个虐狗群体吗?
她只有一个念头:这事儿很危险。
“你那天晚上跟我说过一个光头老板,你记得吗?”她扭过头。
“嗯,”宋存握着方向盘,超过一辆龟速车,“怎么了?”
“没事,你不是说那天还救了一只金毛来着?”
宋存笑:“没救,就找了一圈,还没找到。”
他转了个弯,拐进另一层雨幕里,远山换到了江可宜的右侧。
“怎么突然想起这事了?那天还以为你不感兴趣。”
江可宜可笑不出来,想了想才说:“其实你刚刚递手机给我的时候解锁着,没息屏。”
宋存手上动作僵了下,随后:“你看到了?”
“嗯,”江可宜忧心忡忡看他,“你怎么会看这种网站?”
宋存以为她是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网址是那老板给我的,他说的这个群体的习惯特征,跟之前小狗遭遇到的很像,我想看看能不能联系上这个网站的组织者。”
“可是太危险了啊,”江可宜把心里的恐惧写在脸上,“他们能对猫猫狗狗下手这么狠,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对人下手啊,万一——”
宋存这才知道她是担心自己。
“我先联系,不会做什么,你放心。”宋存打断了她,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想捏一下她放在扶手箱上的那只手,但迟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反倒是一个红绿灯停下来时,江可宜主动拉住他握了下,眉头就差拧成疙瘩,就那么一瞬不瞬盯着他。
宋存懵了懵,心在下一刻掉进深湖里。
那是一片很寂静的湖水,四周静悄悄,就连鸟鸣声都显得格外凄凉悲怆。
十岁那一年,他真的觉得自己会死在那片湖里。
他往下沉的时候还能听见岸上嘲笑他的声音,他们说孤儿蛋,可怜虫,装乖,没用。
渐渐的,声音也消失了,他感觉胸腔里已经灌满了水,不堪重负,他快要死了,死了也没人会在意的。
而再睁眼时,头顶上是白色的竖条天花板,以及,老太太。
她哭得比鸟鸣更悲怆,惊天动地,那是他当时见过的最多的眼泪,感觉可以汇聚成一片湖。
她说你出事了要我怎么办?
“宋存,你不能自作主张,万一出事了,我怎么办?”
现实与记忆,忽然重叠。
他的身躯和灵魂,从那片湖里解脱出来。
他反牵住江可宜,“如果我要做什么,先跟你讲,这样可以吗?”
江可宜依旧忧心,可绿灯亮起,她只能先松开手,“你好好开车吧。”
一路便再无话了。
重新进入地库,回归黑暗的时候,宋存解开安全带,将她搂住。
“相信我。”
第27章 夏,雨,和你
到底是这个拥抱有力还是“相信我”这三个字更有力,江可宜已经说不清了,总之,距离那一天又过去了一个月,她依旧没能忘记。
手里的案子只增不少,她面前的资料快堆积如山,宋存办公室的更是,谈情说爱的时间变得像喜马拉雅山山顶的空气一样稀薄得可怕,正像没有人能缺少空气的滋养,江可宜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走到宋存办公室的门口,叩了叩。
“进来。”
她先探了个头,接着身子跟着进去。
瞥了一眼合上的百叶窗才放心在他面前的那堆资料上放下手,压下了身子。
宋存抬眼看,发现她一脸靡丧:“不舒服吗?”
伸手摸向了她额头。
但温度如常。
“身体没有不舒服,”江可宜把他手拿下来,抓住他手指,“心里不舒服。”
“?”宋存彻底把心思从案子转移到她身上,很认真在想原因。
“木头脑袋能想得明白吗?”江可宜觑他。
“我是木头你是什么?”
江可宜放开他手,做了个切割的动作,“我是砍木头的。”
宋存挑眉道:“你要砍了我?”
“未必不可能,”江可宜走到他椅子边上,“你抱一下我,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实施。”
“这是在律所。”
“律所怎么了?”江可宜眨眼,“百叶窗是关着的,又没人看见。”
说着已经自行张开双臂搂住了还想拒绝的宋存,头埋下来,靠在他颈窝里。
宋存耳朵痒了一下,偏头躲。
“我又不吃你,别动。”江可宜强行托住他脑袋。
抱了一分钟,感觉自己又满血复活,松开他。
“好了,宠幸完毕,走了。”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就出去了。
宋存感觉被上了一套组合技,愣在原地许久没回过神。
起身去拉开了百叶窗。
像是自动感应一样,江可宜也抬起头,手掌直直靠近嘴唇又划了个弧度松开,朝他单眨了眨眼。
“……”
搞不懂她。
他回去坐下,继续去看下午要开庭的案卷。
当事人上午来过,是个画家,画在展馆保存时出现了意外,边角在库房放着的时候泡了水,导致出现了损伤。
证据链其实很明晰了,唯一的难度是出在对面的律师身上,对方的代理律师是他以前的一个同事,宋存了解他,他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