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和你(93)
好像是医院。
在那一声声对不起中,她听见了呼喊医生的声音。
她抬起手,向抱住自己的那个人的后背前行,尽管并不清醒,却想要下意识安慰他。
“别哭了……”
她尝试睁眼,缓慢地撑开眼皮,有些模糊,还是看不太清,净白的天花板上像被蒙了一层虚虚散散的薄膜一样。
把手从那人后背移走,挣扎着想要起来。
偏偏头痛得仿佛从内部被人切割一样,动一下都快要她的命。
“你别动。”
“医生!”
一束手电光打过来,不算特别温柔的手掰开她的眼皮照了一下。
“等血散了就没事了,不用住院,能行动了就可以回家了。”
“谢谢。”
耳边声音停止的时刻,她才得以在模糊中捕捉到那个说谢谢的人的脸。
朦胧虽然让他的脸也变得虚幻,可无论眉眼唇形,都在她心里放着。
“宋存……”
肩膀又被往下轻轻按了下,宋存俯着身,视线落在她脸上,“眼睛里还有点血丝……现在能看得清吗?”
江可宜勉力点点头,“能。”
视野中,他闭上眼舒了一口气,“幸好……”随即又抱住她。
他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你这样我真的要透不过气了。”
宋存这才缓缓松开。
江可宜缓了好一会儿,意识才逐渐清明起来,在这期间,她看见宋存又去护士台那里说了两句,接着就坐在她床边不断地操弄手机,一言不发。
江可宜问他:“孙海他们呢?”
宋存抬头,听见她沙哑的声音鼻子一耸。
江可宜预判在他脸上将要出现的表情,把手指压他唇上,“stop!”
“我不是好好的吗?嗯?”
宋存把她手指拢进了手掌内,嗯了一声。
“你先回答我,他们呢?”
江可宜想到两个人现在应该属于分手状态,把手指收了回来。
“跑了。”宋存望着空空的掌心发了下怔。
“跑了??”江可宜要坐起来,但脑袋的情况属实不允许,太疼了,感觉里面有颗弹力球,不停地收缩膨胀。
“医生说你现在不能乱动,”宋存把床帮她摇起来,“我急着送你来医院,没顾得上。”
江可宜不动了,她不是多莽撞的人,懂得惜命,孙海撞她撞得那几下用了狠劲,她还能正常说话已经算不错了,加上后脑勺也隐隐作痛,应该是撞肿了,“可是那里是监控盲区,拍不到,后面再想追责就难了。”
“我知道。”
“?那你这么淡定?”
“对不起。”宋存忽然说。
“怎么扯到道歉上了?又不是你把我弄成这样的。”
宋存这才说起在今晚救下她之前的事。
自从那天听到她要去相亲的事之后,连着好一段时间,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只要闭上眼,就幻听她站在门外敲门,一声声喊他宋律师,可每当他打开门,空无一人。
他恐慌,惊惧,只能用日复一日满满当当的工作来填塞这种情绪。
直到今天听见她要去相亲,看见她坐进那辆黑色车里。
那种几乎要把他心脏揉碎的痛楚猛烈破土而出,他下意识跟了那辆车走。
自然看到了她和一个男人相谈甚欢的场景。
在她与他说了分手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她坐在另一个男人的面前,与他谈笑风生。
他的车停在街角阴影,车窗降了小半,晚风灌进来带着凉意,胸腔里的闷却久久不散。
餐厅灯光暖黄,她就坐在那片光里听对面的人说话,头偏着,眼光旖旎,唇瓣在动,眼尾轻抬,每一寸弧度都像细针,一下下扎进他眼底。
眼眶很涨,但他就连眨眼也不敢,怕错过什么,更怕又看清什么。
直到看见她和那人在餐厅门口告别。
“我当时应该叫住你让你上车的。”宋存嗓子溢出涩意。
他后来跟丢了她,在应安街上找了一圈又一圈,找寻无果回来时才听见她接近失控地喊叫。
“对不起。”他扑下来,倒在江可宜怀里。
周遭都是人,看见这样一个高大男人失声痛哭都把眼神投递过来。
“你干嘛啊!”江可宜赶紧抬手将他脸盖住。
他的肩膀不停抽动,握住被子的手的手背青筋凸起。
江可宜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她没想到,当时往人群里那匆匆一瞥,其中有他的身影。
眼眶突然很酸,她撇开头看向窗外,夜景重重,在窗的另一头明明暗暗,高架桥上川流不息,她却仿佛又回到了应安街,看见了街角那辆半隐在树影里的车。
她很难受,细细密密的雨往她心里下,酸意顺着心口往眼眶里涌。
他们之间怎么会这样呢?
……
自这晚之后,宋存便开始每天雷打不动接送她上下班,他手里案子其实挺有负担,现在虽然是并购的前期阶段,但依旧工作量很大,做尽职调查、确认并购模式,股权交割也得跟上,他每天律所公司两头跑。
江可宜觉得他这样太累,要拒绝,宋存偏不肯。
“现在是白天,真没事儿,你自己看我包,”她把包口敞开来,里面放着她网购的一些趁手的防备工具,另外,她还去报了个散打班,顾恒推荐的,邹晓乐和她一起,“我就去趟法院,你放心吧,不然我俩每天跟我同进同出的算怎么回事?”
他们没和好。虽然心里也感觉出来宋存对自己是在意的,可他越是不说,她心里那个坎就是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