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他的口鼻，闭塞空间里沉闷的风，混杂着泥土的腥气，隐隐约约，他甚至还被某些气味呛到了呼吸道，忽然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卡诺利扭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望向叶勐凡，似乎在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老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请卡诺利先生尽快进去。”

他静默了一瞬，随即抬起脚，走了进去。

在他的身后，想要一同进去的闫志远和几个保镖，却被皮笑肉不笑的叶勐凡拦在了外面。

“几位请在外面等候。”

卡诺利没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他缓缓咬紧后槽牙，眯起眼一步步靠近长桌尽头的人。

宽敞腐旧的会议室里，静静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人。

他眸子垂着，双手交叠在桌上，坐姿笔直，听到些许声响后，微微抬起头。

卡诺利在他的对面落座，没有寒暄，直入主题，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按在桌子上缓缓推过去。

“先验验货。”

只有他知道，如今坐在他面前的，是整个东亚乃至西亚最大的矿主，他拥有多个国家的开矿许可，手握多条矿脉，是世上资源最富足的生意人。

对的，生意人。

坐拥如此多的资源，外号“灰枭”的生意人坐地起价，生生从一个个丑陋的矿坑当中，建立起了自己的实业帝国，为国际上所需要的各种钻石、煤炭、铁矿等等提供原材料。

而前些日子，这人通过某些渠道，联系到了卡诺利，声称要和他谈谈合作。

好巧不巧，他要的东西，卡诺利还真的能搞得到。

稀土矿。

一种中国盛产的资源，许多大国碍于没办法自我供给，只能向中国低头收购，这也导致了，稀土矿的价格在国际上高居不下。

接过盒子，灰枭打开盖子，看了眼里面细碎的尘土，喉咙里溢出声意义不明的笑。

他招招手，很快，从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人影，开始对盒子里的东西进行鉴定。

屋子里的气氛凝滞，屋子外的气氛却稍稍松懈。

指挥员明白捉贼拿双的道理，十分沉得住气，并没有第一时间控制住卡诺利几个人，只是思忖片刻，拿着对讲机发布了第二道命令。

“摸索地形，缓步前进，收拢包围区。”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

“狙击手就位，对方结束交易后，时刻有可能逃离现场。”

电波混合着毋容质疑的声音，姜之堰眨眨眼，发现左前方的几个人迅速起来，训练有素地朝房屋悄声走去。

他立即跟上。

诺大的山庄里空无一人，一行人一路无阻，很快进入到了房屋。

领头的显然是军中的队领，他注意到队伍后面的姜之堰，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皱起眉。

这人虽然是临时调来的，但居然能和他们步履一致，他险些没认出来。

缀在队伍后面的姜之堰不清楚对方的想法，他事无巨细地打量房屋内的布置，每个门窗，每个可能存在藏匿的暗门，都被他一处处看过，以确保万无一失。

在路过某个房间时，他倏地皱起鼻子，轻微地耸动了一下。

这个气味，不会是……

“砰！”

仿佛就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地底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姜之堰耳朵动了动，分辨出这声音是枪响。

“快点！”

队领低吼一声，抱着手里的枪械冲了进去。

地底下，卡诺利先生一脸愠色，胸口微微起伏，他正站着，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灰枭，身前的会议桌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那是枪打出来的，木屑飞溅在桌上摊开的纸张上。

“你撒谎了，这份合约并不是我们之前商量的。”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灰枭，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下定义。

而对方显然是并不在意，只是笑了笑，冲一旁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话。

不多时，鉴定人员推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如果此时此刻徐野在场的话，估计能认出来，这萎缩着身躯，蓬头垢面的人，居然是李明杰！

江家因为江尔蔚的倒台，实力一落千丈，而作为江尔蔚的妻子，李明杰的姐姐李明丽也受了牵连，许许多多和江家有生意往来的人成为了无头苍蝇，只能找上李明义。

而因为江家名下的矿山被查封，资金链断了，找上门的人也渐渐变成追债的讨命鬼，李明义每一天都过得胆战心惊，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

直到有一天，有人联系了他，说能带他发大财。

“你需要看清楚现状，卡诺利先生，如今我的棋子，可不止你一枚。”

因为有了李正义的加入，灰枭在中国的稀土矿生意渠道又拓宽了，他有持无恐，自然削减了卡诺利的利益。

临时变卦是生意人的忌讳，卡诺利恨得牙痒痒，又没办法抽身而去，因为他知道，外面必然埋伏了中国军方。

压抑克制住升腾的怒火，卡诺利好不容易劝服自己，勉强接受灰枭的霸王条款。

可就在他要松口答应签字时，对方忽地又笑了。

“请等一下，卡诺利先生，真正的合同在这里。”

叶勐凡微微低头，向卡诺利递去另一份文件。

在弹孔附近，卡诺利闻着若有若无的硝烟味，翻了翻洁白的纸张。

他越看心越惊，这条款又变了，留给他的利益少得可怜，简直和打发要饭的没有什么区别。

捏着纸张的手颤抖不已，他冷笑一声，忽然双手用力，撕开了这份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