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安宁(42)
桌上摆在面前的是一份来自监管局的协助函,他微微低头,目光专注,看得仔细。
今天的月度例会上,他虽然身为经侦支队的队长,但最近才受了处分,因此轮到最后才作报告。
他刚念完准备好的总结,对面的刑侦队长就迫不及待地朝他挤眉弄眼抛眼色,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恰好被上首的邓从云看见,被严词厉色地呵斥了一顿。
因此,结束会议,姜之堰就喜提了“局长办公室喝茶”的待遇。
另外那小子溜得快,一散会就不见踪影了,这才免去一番教训。
跟在邓从云身后的姜之堰原本以为又要被耳提面命淳淳教诲一番,就有些难言的郁闷,心情越加烦躁,总觉得最近事事不顺。
不仅仅是因为赵予宁的事情,近来,贺知松那边也催得越来越紧,一副他不回去就死不瞑目的样子,整天拿自己的身体来要挟,动不动就有医院的电话打过来,话里话外都是要他赶紧回去。
对于这个血缘上的父亲,姜之堰一直不想承认,也不屑于承认。
贺知松是一个沽名钓誉、无利不起早的商人。
前半生驰骋商场,百花从中过,自诩情场浪子,昧着良心赚下许许多多的钱财后忽然良心发现,开始想念家庭的温情,并且着手找回自己流落在外的血脉,妄想在自己晚年时,也能像寻常人家一样享受儿孙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
多么可笑,多么无耻。
姜之堰有时候恨不得自己身上流淌的不是他的血,他甚至连自己的母亲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要凭一纸基因鉴定对他素未谋面的父亲假装父子情深,这怎么可能?!
所以,他压根就不想去见贺知松。
进入局长办公室,姜之堰还有些心不在焉,连邓从云连叫了两声都没反应。
“你如果还在因为之前的处分心有顾忌,那我就要重新考虑,你是否还有能力接下这件事情?”
“又或者,你需要一个假期来调节心情?”
锐利的眼睛不悦地扫过姜之堰,邓从云捏着手中的红头文件,语气微微带点讥讽,似乎是看出他的状态不好。
姜之堰瞬间反应过来,掩饰性地轻咳一声,随后端正起自己的态度,朗声道。
“邓局,我可以胜任,不需要休息!”
邓从云冷嗤一声,将手中的协助函甩了过去。
“监管局的文件,你看看吧,必要时可以协助,但不要浪费过多精力,你的重点还要放在其他案子上。”
出了局长办公室,姜之堰才发现这次没被教训,邓从云也一反常态地没和他叨叨些贺知松的事情,微微皱起了眉。
回到自己办公室,姜之堰粗略看了遍协助函的内容,越看心中的古怪感越强烈。
协助函的红头联合了好几个单位,监管局只是作为牵头部门,底下还有好几个政府职能单位,其次才到市局。
即便到了市局,按理说应该轮不到他们经侦管,这又不涉及经济类的违法犯罪。
姜之堰按下心中的疑惑,慢慢往下看。
除去些文绉绉的文件引述,这个协助函大体意思是京市最近将举办一场盛大的珠宝展,邀请了海内外许多知名的珠宝商以及设计公司,打算联合政府一块进行宣传宣传。
文末,还附上了各个单位的公章,其中最突出的是一个叫做“京市璀璨国际珠宝协会”的章印,在一溜公职单位中显得格格不入。
姜之堰盯着这个璀璨国际珠宝协会,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嗡……嗡”桌面上随手搁置的手机发出声响,姜之堰抬起头瞥了眼,看到是个陌生号码,原本不想理会,但对面似乎极其有耐心,一遍不行,紧接着又打了三四次。
姜之堰不胜其扰,只能接通电话。
但一听到对面的声音,他就立马后悔了。
那边似乎没想到姜之堰会那么快接电话,愣了一会,才激动无比地开始大声叫嚷。
“之堰,之堰是你吗?!”
“之堰你快过来吧,你父亲要不行了!”
贾涛的声音十分焦急,即便隔着话筒,姜之堰也能想象得出他穿着白大褂陪贺知松演戏的模样,不由得冷哼了声,连语气都带上了嘲弄。
“别装了,一个星期好几次,狼来了的故事你们没听过吗?”
“哦差点忘了,这是哄骗我们福利院孤儿的故事,你们这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嘴的少爷也许真的没听过。”
姜之堰面无表情,对这种戏码充满了厌倦,正打算挂了电话,那边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贾医生!”
“病人,病人不好了!”
……
距离正式成为打工人还有最后一天,赵予宁想了想,决定履行自己先前的承诺。
她主动约了邵宽,问他今天有没有时间,打算上门看看他家的首饰。
隔了小半个小时,邵宽才回消息,自然是答应了,还提出要驾车过来接她。
赵予宁婉拒了,记起之前徐洳意的嘱托,遂打算叫上她一起。
可轮到她给徐洳意打电话时,却在听筒里听到了邵宽的声音。
“你别去,我去就行,你和叔叔阿姨坐着吧!”
徐洳意边说边往外走,声音毫不掩饰的高兴,大剌剌地冲着赵予宁表示。
“你和我妈可真是心有灵犀,都挑了这一天去人家家里拜访,说,你是不是和我妈串通好了?!”
“等着吧,我这就过来接你。”
赵予宁无奈失笑,听到对面拧开车钥匙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怕她开车分心,遂招呼了一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