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焰火(21)
“简初,”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得像在叹息,“你看,你还是学不乖。”
他顿了顿,才慢条斯理地,将那把插在她心口的刀,送得更深了些。
“总是在不该进的门前,走错路。”
沈砚舟看着简初,等着她的反应。他预备好了欣赏她的溃败,她的眼泪,或是她色厉内荏的辩解。
然而,简初却,忽然笑了。
那笑意从她唇角漾开,却丝毫未达眼底。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方才的惊惶和无措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明知故犯的光。
她动了。
她拖着那只受伤的脚,一瘸一拐地重新走向他。
她赤着一双白皙的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刚沐浴完的天然味道。
“是吗?”她轻声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挠在人心上,尾音却带着钩子。
话音未落,她抬起手,用纤长的食指,不轻不重地,在他坚硬的胸膛上,戳了一下。
那一下,带着极致的、明目张胆的挑衅。
沈砚舟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她作乱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以为你是谁?”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下一秒,他用力一扯,简初便不受控制地,重重撞进了他怀里。
她撞得他胸口生疼,浴巾外他赤裸的皮肤滚烫得惊人,那热度透过她薄薄的裙衫,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
简初却在他怀里,再一次笑了。
她非但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仰起脸,直视着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她伸出另一只没被钳制的手,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勾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她踮起那只完好的脚,微微仰头,将自己的唇,主动地朝他的唇印了上去。
她的动作,像一场最从容的豪赌。赌的是他会不会失控,赌的是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究竟能剩下几分。
就在两人双唇即将相触的那一刻,沈砚舟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她,一把将她狠狠推开。
“简初,”他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狼狈和恼怒,“收起你那套,少对我动心思。”
简初被他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却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试图用冰冷来掩饰失控的眼睛,唇角的笑意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胜利的温度。
她赢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走出了这间房。
门在她身后关上,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走廊另一头,抬手,敲响了霍斯庭的房门。神情淡定的就像这场插曲从未发生过。
……
卧室内,沈砚舟还站在原地。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一点点淡而勾人的香水味。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方才抓住她手腕的掌心,那里似乎还留着她肌肤细腻的触感和惊人的温度。
他预想过她的眼泪,预想过她会为此感到羞耻,唯独没预想过,她也会反客为主。
她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断了翅膀的蝶,却在坠落的最后一刻,转过身,用那残破的美丽翅膀,扇了他一记耳光。
沈砚舟心中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瞬间褪色,化为一丝莫名的烦躁和空虚。
晚宴的时间定在七点。
六点一到,简初便从床上起来,准备梳洗。然而,当她起身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她没有衣服可换。
她以为今天只是个临时的会面,结束后便会返回市区。
谁能想到,沈砚舟会以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将所有人都留在了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度假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天穿的那条裙子,经过在草坪上的折腾和方才那场算不上愉快的意外,已经起了些不甚明显的褶皱。
更重要的是,她穿着这身衣服,见了沈砚舟,见了霍斯庭,再穿着它去见一位重要的投资人,于情于理,都失了最基本的体面。
就在她思索着是否能向酒店请求帮助时,门铃响了。
她有些意外,走过去开门。
度假村的经理提着一个设计简约却质感上乘的购物袋,恭敬地站在门口:“简小姐,打扰您了。这是有人吩咐,为您准备的。”
简初一愣,下意识地想问是谁,可话未出口,她眼角的余光,恰好瞥见走廊的另一头,霍斯庭的身影一闪而过,走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是了,除了霍斯庭,还会有谁呢?他作为她的上司,自然不希望自己的下属在重要客户面前失了分寸。这份体贴,周到、克制,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完全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至于沈砚舟……她自嘲地想,他或许更乐于见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知道了,谢谢你。”她伸手接过袋子,心头那点因无计可施而起的焦躁,瞬间被抚平了。
回到房间,她打开购物袋。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白色的长裙。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连品牌标签都已被细心地剪去,只剩下流畅的线条和高级的面料,于简约中透出一种不动声色的优雅。
袋子里还有一双设计精巧的意大利手工平底鞋,柔软的皮质,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简初冲了个澡,将身上所有的疲惫与烦躁都冲刷干净,然后换上了那条裙子。
镜子里,裙子的尺码竟是分毫不差,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身形,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白裙衬得她肤色愈发莹润,褪去了白日里的凌厉,多了一丝沉静柔和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