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了。

说着一些看上去无关紧要的关心，实际上却都是无可替代的亲情。

秋铃笑着和父母寒暄，聊完以后，她转过头看向坐在一边的宋舒白。

浅黄色的灯光从他的头顶倾泻下来，让他看上去充满孤独。

想了想，她对着屏幕里的母亲笑道。

“小蛋黄的爸爸也在这里，要不要和他聊聊？”

宋舒白一怔。

秋铃却已经把手机举在他眼前。

屏幕里是两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小宋啊，”秋妈妈不再叫他“宋先生”，她笑着说：“吃饭了吗？天气转凉了，要多穿点衣服啊。”

宋舒白只觉得喉间一紧。

一股阔别已久的感情在他的心底蔓延。

他努力开口，声音干涩。

“阿姨，中秋快乐。”

第118章 大楼

对于宋舒白来说，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和长辈视频寒暄。

不同于以往的各个工作会议，秋铃母亲对他的叮嘱和关心不是假的。

宋舒白感到无所适从，却趋之若鹜。

秋铃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宋舒白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不自觉感到好笑。

大部分时候都是秋妈妈在说，宋舒白应答着，只要在提到小蛋黄和秋铃的时候，他才会主动说一些她们的事情。

秋妈妈说：“工作也要注意身体，什么时候有空了，回来看看我们老人家。”

宋舒白笑得拘谨又温和。

“好，阿姨，您注意身体，有空一定带小蛋黄回来看您和叔叔。”

秋铃的父亲没怎么说话，大概是父亲的爱本来就是沉默而无声的。

挂断电话，宋舒白把手机还给秋铃。

秋铃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纸制小刀。

“切蛋糕吧。”

小蛋黄指着中间的草莓熊：“我要吃熊熊！”

秋铃逗她：“熊熊这么可爱，你舍得吃吗？”

小蛋黄点了点头：“草莓熊这么可爱，一定很好吃。”

秋铃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宋舒白笑着抱起她。

“不错，我女儿这样不拘小节，好养活。”

秋风沉沉，夜色如斯，城市的喧哗仿佛离他们很远很远，窗外灯火通明，百家欢声笑语。

无数个人奔波行走在匆忙的人世间，为的不就是风餐露宿之后，回到家里时亮着的那盏灯，厨房里温热的家常菜。

吃过蛋糕，宋舒白收拾餐桌，秋铃把小蛋黄抱去卧室里睡觉。

宋舒白收拾完走进去的时候，秋铃正在轻声给小蛋黄讲故事。

讲的是龟兔赛跑的故事。

秋铃的声音细细软软的。

“那只小乌龟听不见别人的嘲笑，也不理会别人的劝阻，它只知道自己要走这条路，只想要到达那个终点。”

“而它也终于做到了。”

“它超越了那只小兔子。”

宋舒白倚在门边静静地听着，微微眯着眼睛，好像要睡着一般。

秋铃见小蛋黄已经熟睡，动作很轻地放下儿童故事书，给女儿掖了掖被被子，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轻地一个吻。

宋舒白视线里的世界并不清晰，却把每一帧都记在了自己的心里。

秋铃转过头，看到门边的他，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挤出水来。

她走过去，给宋舒白做了个手势。

两个人退出房间，有些促狭地站在不算很窄的过道上。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太多了，情绪消耗得也很快，到了这个点，秋铃也有些困了。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宋舒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今天就住这里吧？我明天送你和小蛋黄。”

秋铃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你北城的工作怎么办？还要抽时间再去一次吗？”

“嗯，”宋舒白沉声道：“还是得去一趟，不过海市这边的航班刚出事，跟那边的人说了，可以过一段时间再过去。”

秋铃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注意安全。”

宋舒白的手轻轻放在秋铃的肩上，像是安慰她，也像是在给她一个承诺。

“你放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宋舒白笑起来，眼睛后面有着浅浅的眼纹：“我的福气在后头呢。”

-

海市前往北城的那次飞行事故，幸存者只有12人。

整个城市集体为在事故中遇难的132个人默哀三分钟。

在家里听到那阵冗长沉闷的默哀铃声时，秋铃忍不住掉下泪来。

从前看到这样的新闻，她也会共情地感到难过。

但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这一次一样。

她差一点，就成为了周五那天在机场里痛失所爱的其中一个人。

那种身临其境的悲伤，将她整个人都淹没的灭顶的绝望，她这一生都不想要再体会第二次。

默哀结束以后，秋铃在阳台上眺望着远方的城市。

宋舒白的电话打来：“在家吗？”

秋铃在宋舒白家里睡得不安稳，便让小蛋黄在他家里陪着他过周末，自己回到家里来补了个觉。

秋铃“嗯”了一声：“你和小蛋黄吃饭了吗？”

“康愉接昭宁去买新衣服了，说是生日礼物。”宋舒白说完，停顿了一会儿，问道：“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怎么了？”

“北滨路新开了一家川渝火锅，要不要去试试？”

秋铃沉默的空隙，宋舒白有些紧张。

最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请客。”

良久，宋舒白笑出了声音。

“嗯，我一会儿来接你。”

秋铃突然就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