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心动(146)
秋妈妈看似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却还是笑着接过她的碗。
“这孩子,就知道使唤我。小宋,你吃你的啊,厨房里还有饭呢,吃完了来添啊。”
宋舒白乖乖点头:“好。”
秋铃斜着眼观察他,怎么都没办法在此刻这个人的身上见到半点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影子。
那个时候的宋舒白,仿佛一座古董,高处不胜寒地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慵懒又谨慎地观察着所有人,不怒自威。
距离那一天,似乎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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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秋铃陪着父亲和小蛋黄下楼去散步,小蛋黄好久没见到蛋壳了,兴奋得不得了,抓着蛋壳的狗绳就要往外冲。
秋妈妈有些担忧地叮嘱道:“注意安全啊,别被绊倒了。”
随后,她转过头对宋舒白说:“小宋啊,阿姨有些话想跟你说。”
宋舒白颔首微笑。
“刚好,阿姨,我也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秋妈妈把宋舒白留下来,她走去卧室里翻找了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她的手里拿着两本厚厚的相簿。
她笑着坐在宋舒白身边,翻开相册的一瞬间,宋舒白闻到了一种很舒适的味道。
岁月和时光的味道。
带着些许的灰尘扑面而来。
往日的年月一帧帧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秋铃很小、很小的时候。
从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出生证明,到满月时去影楼盖的小脚印。
这个小小的脚印被秋铃的父母框在了相框里,永久地保存了下来。
秋铃满岁的时候,刚念幼儿园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和现在的小蛋黄一样大。
小小的,胖嘟嘟的,却依稀能看见现在的痕迹。
从她的孩童时代,到她的学生时代,到后来,他看到了秋铃的毕业照。
她的父母出席参与并记录了她生命中的所有重要的时刻。
宋舒白回想起那个时候的他自己。
从来都是他自己一个人。
直到遇见秋铃。
翻看间,秋妈妈的笑容突然停滞了一下。
宋舒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秋铃还三四岁的时候,在老家的动物园里看大老虎。
抱着她对着镜头浅浅微笑的人,不是乐观爱笑的秋妈妈。
宋舒白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年轻时的沈小曼。
秋妈妈苦笑了一下,眼中带泪。
“这是秋铃的小姨,是我的亲妹妹。”秋妈妈说:“我已经很多、很多年没见过她了,秋铃可能也已经忘记她了。”
晚风从阳台轻轻吹过,窗边的窗帘摇摆,发出沙沙的声音。
大坝里的广场舞已经停了,相比方才,此刻安静得有些肃穆。
宋舒白轻声道。
“没有,秋铃没有忘记她。”
秋妈妈抬起头,看向他。
宋舒白闭了闭眼睛。
“宋清延,是我的父亲。”
秋妈妈手里的相簿滑落在地。
她没有见过那个让自己的妹妹抛弃一切也要与他私奔的男人,但在妹妹写回来的信里,曾无数次提到过“清延”这个名字。
刹那间,秋妈妈似乎懂了,宋舒白刚才说,要交给她的东西是什么。
在秋妈妈的错愕下,宋舒白站起身,从放在玄关处的某个黑色纸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圆弧的小坛子。
在看到那个小坛子的一瞬间,秋妈妈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可置信地看着宋舒白。
“阿姨,我不求您原谅我的父亲,因为就连我,那么多年,也没有原谅他。”宋舒白低着头,沉沉说道:“秋铃的小姨……临终时的遗愿,说她想要回家。”
宋舒白说:“阿姨,我带她回家了。”
秋妈妈整个人抱住那坛小小的骨灰盒,不可遏制地哭了起来。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问道。
“你爸爸呢?他带着小曼离开了这么多年,却不愿意带她回家吗?!”
宋舒白低下头。
“她去世的当天,我父亲服药自杀了。”
秋妈妈睁大了眼睛。
良久,她身子踉跄地往后退,最后疲软地坐在沙发上。
现在,她连能恨的人都没有了。
宋舒白走过去,半跪在她面前。
“阿姨,对不起。”
这声抱歉,是他替他父亲说的。
即便,已经晚了30年。
第122章 谅解
“对不起。”
面对哭泣不止的秋铃的母亲,宋舒白已经不记得自己心里还有什么仇恨或者委屈,他只想替自己的父亲道歉。
多年以来对亲人的思恋,这种感觉宋舒白再明白不过。
良久,面前已经逐渐年迈的女人站起来,双手颤颤巍巍地扶起他。
“小宋啊,”秋铃妈妈哽咽地说:“这不怪你,不怪你。”
只一句话,宋舒白觉得自己几乎已经死不足惜。
秋妈妈看着他,仔细地端详着他的五官,看着他眉间已然动容的情绪,掉下一滴沉重的泪来。
“我失去我的妹妹,你失去的,也是你的父亲啊。这些年来,你也好,你的母亲也好,都不好过。”秋妈妈扶着宋舒白坐下来,握住他的手:“人已经走了,还活着的人却要承担一切。孩子,你不要太苛责你自己,这是他们的选择,不怪你。”
秋妈妈手上的粗茧一阵一阵地摩擦着宋舒白手背上的皮肤。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得到谅解。
就像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谅解他的父亲一般。
原来“放下”这个两个字,能带给人如此沉重的感动,和轻松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