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延沉默地看着面前怒目而视的女人。

良久，他转过身去，不再和她说话。

林慧娴一把拉过他：“你这算什么？当年要不是我爸，你能有今天？你现在也敢和我甩脸子了是不是？！”

宋清延回过头，压抑着怒气。

“今天是舒白的生日，我不想跟你吵。”

“不想跟我吵？我看你是不想跟我过了吧！你不想过了就离婚，我一纸举报信写到你学校去，我就写你家暴妻儿，写你好赌成性，你还想升正教授？！门都没有！”

“宋清延，我告诉你，离了我，离了我们林家，你什么都不是！”

第129章 师母

那次争吵以后，宋清延和林慧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隔壁康家夫妇前来调解过，但一个避之不见，一个谈之色变。

纵使林慧娴对宋清延诸多怨言，但在外面，林慧娴从来不会告诉任何人她和丈夫之间的不睦。

对于她来说，这是尊严问题。

无论她和宋清延之间有多少隔阂，在外人看来，她始终需要保持住她婚姻美满，家庭幸福的假象。

她的一生都是在别人的羡叹里度过，她不会向任何人承认她在婚姻里的失败。

宋清延在海市是小有名气的科研教授，林慧娴在跟同事打麻将时，听到隔壁系的一个老师羡慕地对着她说。

“真羡慕你们家老宋，又批下来一个实验室，经费恐怕比之前的项目多一番吧。”

林慧娴愣了愣，最近她和宋清延冷战，实验室的事情，她并不知情。

她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呢，他的卡早就给我了，反正每个月往里面打钱，我也没注意过到底有多少。”

“福气好还得看你啊，”另一个女老师笑着说：“以前有林教授，现在有宋教授，你这一生可谓是高枕无忧。”

林慧娴微微一笑：“可不是吗。”

当天晚上，林慧娴坐在沙发上等着宋清延回家。

宋清延到家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看到妻子还没睡，他有些诧异。

想了想，他开口道：“这么晚了，还不睡？”

林慧娴没有像之前那样冷嘲热讽，反而是平静地回答他：“你最近在忙什么？新的实验室？”

宋清延愣了一下。

但下一刻他也明白了，海市的学术圈子就这么大，她知道这事也不稀奇。

宋清延说：“是实验班，挑选一些有物理兴趣和天赋的学生提早进行实验。”

林慧娴皱了皱眉。

实验室和实验班，批下来的经费可完全不一样。

她又问：“多开一个班？多少钱？”

宋清延沉默了一会儿，道：“一小时80的课时费。”

“80？”林慧娴提高了音量：“你可真长本事，不去搞项目，越来越一门心思扑在纯粹的学术上了？”

宋清延放下公文包，坐在沙发上。

“你知道舒白的一罐进口奶粉多少钱吗？”林慧娴笑了笑：“多上几节课吧，宋教授，否则连儿子都养不起了。”

说完，林慧娴走进了卧室。

宋清延一个人留在客厅沙发上，一直到凌晨一点才多才准备起身去书房。

自从那天以后，他们都是分床睡。

正起身，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宋老师，实验室的灯和电脑都关了，刚刚和师兄有两个数据存在矛盾，明天来请教您。】

是沈小曼。

宋清延看着这条短信发了会呆。

几分钟之后，他退出短信页面，合上手机，踏进了书房。

他从来不是一个高傲的老师，对于学生们的请教和问好，他向来给予很积极的回复。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复沈小曼。

他从来没有面对任何一个学生像面对沈小曼这般拘谨，这种异常的感觉，让他的内心有些恐慌。

-

历时一个半月，宋清延的实验班关于盖革米勒技术管的研究取得了阶段性重大成果。

这一项实验成果，为物理系拿到了超过本年度前三个季度总和整整三倍的研究经费。

这件事情一度成为海市学术圈津津乐道的谈资。

那段时间，林慧娴在学校里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追捧和艳羡。

那天下午，林慧娴难得的给宋清延打了个电话。

“晚上带上舒白，一起出去吃饭吧。”

谁知，电话那头的宋清延沉默了。

林慧娴听着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大好的心情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慢慢变得平静，甚至，有了一丝怒意。

良久，宋清延说：“晚上和实验班的学生们约了出去吃饭，明天吧，好不好？”

他没有听到回答。

林慧娴挂断了电话。

宋清延带着实验班的六个学生，一起在学校后山的烧烤摊吃饭。

他原本想带他们出去吃顿好的，但沈小曼提出想吃后山的烧烤。

她是班里唯一一个女生，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往后山走了。

宋清延和沈小曼走在最后面。

宋清延张了张嘴，没说话。

倒是沈小曼先开了口。

“给老师节约钱，”沈小曼转过头来，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不过，我也确实想吃烧烤了。”

宋清延生生停下脚步。

沈小曼似是没有察觉，又或者是，她根本不在意。

她继续往前走，并没有等他。

宋清延一直都觉得，沈小曼的一言一行，都有一种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淡然自洽的矛盾感。

他一直非常抗拒，不敢面对，羞于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