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行，她的一颗心却缓缓下沉。

“来啦来啦！老秋！快去开门——”敲门之后，母亲激动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这是之前单位分的老房子，隔音不是很好，秋铃站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三年未见，秋铃在近距离听到母亲的声音的一瞬间，眼泪就轻轻掉了下来。

门开了。

秋爸爸看着门外已经截然不同的女儿，一时之间有些愣住。

父女俩就这么看着对方，看着彼此的眼眶缓缓变红。

“爸。”秋铃轻声喊道。

“诶，诶，”秋爸爸有些语无伦次：“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秋铃就这么站在原地，没有动。

“诶你这人……进屋再说啊。”声音由远及近，秋妈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看着站在门口的父女俩，秋妈妈也一瞬间红了眼眶：“乖乖，进来，先进来。”

秋铃看着自己的父母，强忍泪水，开口道：“爸，妈，女儿不孝……”

父母还没来得及开口，秋铃从身后拉过一个小女孩。

“这是我的女儿。”

-

秋铃的父母僵在原地。

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厨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油炸声，四个人站在门口，除了一脸笑脸的小蛋黄，三个大人的表情都非常难看。

还是秋爸爸先反应过来。

“小铃，你说……你再说一遍？”

“爸，”秋铃轻声开口：“这是我的女儿，小蛋黄，叫人。”

小蛋黄仰起头，声音软软甜甜的：“外公～外婆～我是妈妈的女儿～小蛋黄～”

秋妈妈的身子往后倒了倒，秋铃连忙扶住她，却被她一手打开。

“你别碰我！我没你这个女儿！”

小蛋黄被吓了一跳，笑容消失，抿着嘴，害怕地看向妈妈。

秋爸爸看着自己女儿满脸泪水，又看了看小蛋黄害怕的眼神，终于还是不忍心。

“先进屋吧，别让人看了笑话。小铃，先进来。”

秋铃牵着蛋黄走了进去。

秋妈妈沉默地走进厨房，秋爸爸随着秋铃坐在沙发上，他看着女儿一直往厨房的方向看，宽慰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妈这个脾气，先不管她，小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不是……出国读书吗，怎么……”

秋铃没打算继续瞒着父母，从实招来。

“爸，我当初出国，就是因为有了她。但您放心，英国的学业我没有落下，顺利毕业，顺利工作，现在回国，也有了很好的工作机会。”

她一直都是父母的骄傲，从来没有让他们操心过，即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也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对自己太过于失望。

“爸，我做了一件很错误的事，和一个错误的人有了一个错误的开始。这是错误且失败的感情，但我的女儿不是。我就像你们爱我一样，爱我的女儿。”

厨房的声响停了，她知道，母亲也听见了她说的话。

过了一会儿，母亲缓缓从厨房走出来，坐在了沙发一旁。

她伸出手去拉母亲的手，语气可怜：“妈……”

秋妈妈还是一脸沉重的表情，但终究是没有再甩开她的手。

良久，秋妈妈开口，语带哭腔。

“这几年，你遭了多少罪啊。”

就这么一句话，秋铃忍了许久的眼泪，顷刻间喷薄而出。

就连与她朝夕相处的魏禾都无法感同身受，这几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秋妈妈的眼泪也夺眶而出，她看着女儿的脸，心如刀绞。

“你从小就最怕疼，打针输液都嚎啕大哭，你小时候得心肌炎，每天扎针，你爸都心疼得在家直掉眼泪，身上稍微有点儿磕磕碰碰的你都要喊疼。”

“我的女儿啊，我不是气你别的，我是气你不会珍惜你自己啊。”

秋铃哭得整个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小蛋黄也吓哭了，抱住妈妈：“妈妈，都怪小蛋黄，都怪小蛋黄，妈妈不哭。”

母女三人就这么哭作一团，坐在一旁强装镇定的秋爸爸也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直到此时此刻，秋铃才彻底明白，什么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42章 想你

这天晚上，秋铃和母亲睡的一张床。

母亲一直拉着她的手，轻轻摩擦她的手背，秋铃能感觉到母亲手心里的一些老茧，温厚的，就像小时候玩过家家时抓起来的泥巴。

这是家的感觉，也是归宿的感觉。

“我记得呀，”母亲轻声地说，就像从前给年幼的秋铃讲睡前故事一样：“你念小学的时候，贪玩，跑去同学家看电视，也不和老师说一声，老师找不到你，就急了，给我们家长打电话。哎呀，我和你爸急的呀，满城到处找啊，那时候也没车，就打着出租车满城绕着找，那可是我和你爸第一次坐出租车。”

秋铃微微笑着，安静地看着母亲。

“那个出租车司机心肠也好，看见我们丢了女儿，一边宽慰我和你爸，一边各个小巷各个小街的钻，最后收钱也收得不多，是个很好的小伙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可能连孙子都有了吧。”

“然后呢。”秋铃问道。

“然后啊，”母亲笑了笑：“然后你就自己从同学家跑回来了，回来之后不敢回家，在楼下小卖部刘阿姨那里躲着——刘阿姨你还记得吗，你念初中的时候生病去世了。你刘阿姨啊，就给我和你爸打电话，说孩子回来了。我俩就一路狂奔跑回来，你爸还摔了个跟头呢。”

一行泪水从秋铃的眼角流出来，无声地滴落在床单上。

泪滴慢慢晕染，像一条细细小小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