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呢？

她做了什么。

这些年，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她的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车座上，发出了清晰的响声。

一个小小的、温热的手掌抓在了她颤抖的手腕上。

“妈妈不哭，小蛋黄会很乖的，妈妈安心上班，小蛋黄不会给妈妈惹事的。”

稚嫩的声音，懂事得令人心疼。

秋铃再也忍不住，转过身紧紧地抱住女儿。

呜咽的声音里，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

宋舒白手握着方向盘，后座里传来母女二人阵阵哭声，他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像有什么东西大力地抓住他的心肺，每呼吸一次，胸腔就不受控制的生疼。

在弥漫着燥热的黑夜里，在风驰着后退的景色中。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强而有力地感受着她们的哭声。

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悲拗感。

为自己那不值一提的自尊心。

他沉默着开着车。

他从来、从来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加清晰地知道。

他要的究竟是什么。

第54章 不配

“宋总就在门口停下就好了，不用送进去。”

到了拾光里小区大门口，秋铃哑着声音说道。

宋舒白没理她，径直开进了地下车库。

停好车，他拉开车门到后座抱起小蛋黄，秋铃警惕地盯着他：“她睡着了，你别吵醒她。”

宋舒白低头看了一眼，女儿红嘟嘟的脸上还挂着几道泪痕。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把小蛋黄抱在怀里。

秋铃又欲开口，宋舒白瞥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不要吵醒女儿。”

“要回也是我回去，”秋铃很固执：“您该回哪儿回哪儿。”

“我女儿回哪我就回哪。”

秋铃张了张嘴，宋舒白怀里的女儿嘟囔着翻了个身，她便不敢再开口了。

她沉默着走向电梯，心中似有千斤重。

黑夜已深，窗外一地月光，宋舒白负手而立，静默不语。

小蛋黄在屋内沉睡着，秋铃在阳台上吹着风。

他的气息就在身后，她清晰可闻。

“很晚了，回去吧。”

良久，秋铃轻轻开口。

宋舒白看着她有些孤寂的背影，说：“秋铃，你想结婚吗？”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没有半分犹豫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

“不想。”

“秋铃，你不要赌气，”宋舒白看着她：“三年前，如果你一早告诉我你怀孕……”

“一早告诉你又如何？”

秋铃冷冷打断他的话。

她背对着他，说出的话瞬间消散在夜色的微风里，听得有些不太真切，每一个字符都淡淡的。

秋铃的心里有一股平静的悲伤。

那是岁月积淀下来的，无奈的妥协感。

“你是不是想说，如果我一早告诉你，你会对我负责任，你会和我结婚？”

她想起他在席间说的话。

责任？

她不稀罕。

宋舒白轻步走向前，双手握住她的臂膀，将她轻轻地转了个方向。

“秋铃。”

他刚开口的声音在见到那两行清泪时戛然而止。

秋铃抬起头，神色倔强，满目悲伤。

“我不需要你同情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如果你觉得小蛋黄需要爸爸，我允许你在固定的时间来看她，陪她。但你只会是她的父亲，不会是我的丈夫。”

宋舒白紧紧蹙着眉，才让自己的声音没有那么颤抖。

“我不是要负责，秋铃……”

“那是什么？”秋铃盯着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宋舒白张了张嘴，客厅的手机在沙发上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秋铃移开眼：“你的电话。”

宋舒白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身进屋内拿手机。

秋铃静静地在阳台上吹着风，海市的夏天燥热得很，让她一时分不清，令她烦躁的，究竟是心绪还是天气。

下一秒，宋舒白冲出了家门。

秋铃微微皱了皱眉，她推开阳台的滑门，看着客厅里还放着他的车钥匙。

一阵敲门声传来。

宋舒白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哆嗦。

“你怎么了？”

“秋铃，我现在不适合开车，你能不能，送我去桃江？”

桃江是海市下面的一个区县小城，靠近宜兰，距离海市两个小时的路程。

秋铃的眉头皱得更深：“发生什么事了？”

“我母亲，快不行了。”

-

秋铃没见过这样的宋舒白。

他整个人几乎是蜷缩在副驾驶，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秋铃好几次尝试着想要开口，终究还是不知道从何问起。

她只见过一次他的家人，几年前和李乐乐买车时遇见，只是匆匆一瞥，记得是两个书生气打扮的中年男女。

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分心。

直到她听见旁边传来一阵阵压抑的、呜咽的声音。

秋铃心里一紧。

下道排队的过程中，秋铃终于开口。

她握住了他的手腕，语气轻缓温和，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任何嫌隙。

“你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

宋舒白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不知过了多久，秋铃在一阵阵浓烈刺鼻的消毒液味道里，看着人群之中，匍匐在病床旁边的宋舒白。

她久久无法平息心神。

在她的印象里，她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他似乎永远是淡淡的，平和的，高高在上的。

她一直仰视着他。

随着一声尖锐的、没有任何波澜的机器人，秋铃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