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和她永远在一起，即使不做那天梯之上的神。即便他已堕落成魔神，也要拽着她一起入地狱。既然她背叛了他，就用永生的捆绑来偿还。

那些反对他与她并肩的神，杀了，又有何错？

众神奉命弑杀他，他反击，又有何错？

见休斯久久沉默不语，诺薇明白了什么。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忏悔的。

这时，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涩暗哑，赤瞳意味不明。

“诺薇，我唯一的错便是爱你。”

无法斩断，无法消除，无法忘记，他认错。

诺薇微微一滞，视线落在他眉心，还有什么不够了然。

她莫名想起千亿年之前，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从诞生起，他们情同姐弟，是最亲密的战友。

是她先苏醒，等了千年，他从混沌中苏醒。

他那时总爱跟在她身后，攥着她的裙摆，小心翼翼唤她姐姐。再往后，便不愿那样叫了。

他总爱叫她，“薇”。

修习时，他很用功刻苦，在父神的亲自教导下，她眼见他一步步长成清隽的少年。

每次试炼输了，他也不生气，还会递给她一朵粉色蔷薇，眼里满是仰慕。他说，薇，你好厉害，以后，我也要像你那样厉害，和你永远站在一起。

可是后来是怎么变了呢。

神殿天梯制度一出，上界风雨飘摇。

战斗力最强的光明神与黑暗神，一个被封为战神，一个被众神排挤。

名单出列前，便开始有无数的禀奏上呈到父神那，父神只好将他从名单中剔除，之后休斯开始在各位面间弑杀那些当初带头反对他的神。

父神迫于压力，只能下令诛杀。他已经触犯到了神殿的威严。

但真正的原因只有诺薇知道。

那是因为...父神已经无法控制他身上的黑暗之力，从他杀神开始，父神便开始忌惮他终将堕魔的那天。

“休斯，当年你为什么要弑杀那些神？因为恨他们阻拦你位列天梯吗？”诺薇将埋藏许久的疑问问出口。

休斯只是嗤笑一声，目光幽远，淡淡道，“或许吧。”

实际上，那些神不仅阻拦了他更近她一步，还讥讽他身上是最污秽的黑暗之力，根本不配与诺薇站在一起。

他当然讨厌那些多嘴的神！

诺薇望着那张晦暗不明的脸，千亿年不见，他更加危险而陌生，也令她琢磨不透。

她沉思时，突然休斯目光炙热看向她，手里微光一闪，手中已经出现一封结偶丹书。

他将丹书递到她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诺薇垂眸，那封结偶丹书另一边早已被人按下血契，显然他...早有准备。

她定定看着这封丹书，眸里瞬息万变。

休斯站在她面前，也同样默默望着她。

诺薇雪白的长发泛着浅浅的金色，圣洁，慈悲。复杂的眸里，休斯看不穿她此刻在想什么。

无人看见他隐在袖口里的掌心轻颤攥紧，唇线紧抿。

终于，诺薇抬起手来，划开的指腹溢出血迹，金色光芒刻进丹书神卷中。

那一瞬间，微妙的牵连自两人灵魂深处传来，休斯不禁上前几步，将诺薇拥进怀里。

天知道这一刻他有多么欢喜？

他仿佛在做梦一般恍惚看着怀中朝思暮想的神明，诺薇紧闭双眸，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

休斯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他诧异望向交叠的双手，澎湃的黑暗之力从体内抽离，转而没入诺薇的身躯。

“这是什么？！”休斯慌张握住她的肩，看见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逐渐苍白。

铺天盖地的死气环绕住她的身体，她的光明之力在被驱逐。

被驱逐的那部分，骤然凝化成一息虚影，缠绕上他的手臂，他眼睁睁看着它没入经脉，瞬间游走他的四肢百骸，体内如沉雾的黑暗气息被散开，有了一丝的喘息之地。

“怎么会这样......”他怔然看着怀里虚弱的诺薇，刹那之间明白了一切。

她愿意和他结下灵魂契约，是因为她想用她的光明之力将他灵魂中的魔力驱逐，可这样她不仅会被魔力反噬，神力会大大削减。

“诺薇，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血色的眸子有什么在晃动。

窗外血色的孤月映照着，死亡之境的气息会让她更加虚弱。

休斯立刻抬起手来，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一扇漩涡之门。

那一头，就是上界神殿。

休斯毫不犹豫的抱着诺薇径直踏入。

......

诺薇苏醒，睁眼竟回到了熟悉的神殿。

察觉到自己体内的黑暗之力略微平息，像是乖觉温顺的小兽，被光明之力环绕着，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暴戾。

她苍白的脸色略微好转，侧过头看见跪在床边，紧张望着她的休斯。

他身上的魔力淡了些，也可能是结偶的原因，身上的气息她竟并不感到排斥。

“薇，你醒了。”他眉宇舒展，从一旁拿过圣水，喂她喝下。

他眼里满是心疼。

他无比的清楚，诺薇并不爱他，愿意与他结偶，愿意以自己为代价做出神力交换这样的事情......是为了拯救他，和被他时时刻刻威胁着的天下苍生。

她害怕他会被黑暗之力彻底吞噬，无法控制，到那时他的黑暗之力会侵蚀整个人间。

与她结偶，她的光明之力可以驱逐制约。

一半为他，一半为苍生。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

灵魂印下彼此的印记，意味着她有了牵制他的东西。

休斯低额垂眸，握着诺薇的手，以最虔诚的姿态。